肖卫国自顾自的提起暖壶倒了一杯水,咕嘟嘟喝下。

  看了额头上满是细汗的卫军,叹了口气道:“怎么,后悔了吗?”

  “可是太晚了啊。”

  奶奶从床上站起来,急切的说道:“乖孙,你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现在没有机会找工作了吗?”

  肖卫国点了点头。

  没等大哥说什么,卫军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低声喃喃道:“青年全部下乡的政策出台后,城市里的工作将会变得一岗难求。”

  “所有人拼了命的都要在组织找到自己前,寻到一个工作名额,从此摆脱下乡的命运。”

  卫军抬起头,看向始终镇定的大哥,喉咙动了两下,嘴里剩下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大哥一切都知道。

  几个月前那次,大哥应该百分百确定那个消息是真的。

  要不然,也不会顶着骂名,将四个上初中的弟弟妹妹,给送回肖家大队插队。

  那时候,大哥分明给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并且还言之凿凿的说,后续这些在城里到处厮混的青年,一定会有一个大下乡的过程。

  可那时候自己的做法呢,居然是不以为意。

  内心里,潜意识还觉得大哥有些过分小心。

  生生的毁掉了夏竹她们四个人的前途。

  让他们只能往后当一个农民。

  这样的想法,害了他还不止,最重要是,把心里都是自己的二秀给坑惨了。

  大姐红梅最起码人家是大学生毕业,能拼一个大学生分配。

  可自己呢,自己和二秀只是一个连高中都没办法正常毕业的学生。

  大哥呢,当初可是用了几年时间,就拼到了处级干部的地位。

  哪怕现在赋闲在家,也不是自己能看轻的。

  相反,看人家莲心。

  那时候大哥压根都没有单独找莲心说什么,只是介绍了后续的一个可能性。

  莲心就把自己的未来干脆利落的交到大哥的手里。

  现在,人家莲心已经在国营大厂纺织厂,坐在办公室当上了一名财务干事。

  往后前途远大。

  可自己呢,只能灰溜溜的跟着绝大部分同学,去到偏远地区插队当一名知青。

  奶奶满是鱼尾纹的眼角,这会正默默流淌出眼泪来。

  举起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卫军的肩膀。

  “你说你,半年前你大哥就说了,这么多没事干的青年一直待在城里,上面肯定会管。”

  “让你不读书,和莲心一样找个国营厂当工人,你偏偏不愿意。”

  “现在好了,事情临到头,你大哥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给你找不来任何一个工作。”

  ‘这是何苦呢!’

  “幸好,幸好启功那四个小的,听你哥的话,回咱老家当知青,有你爷爷看着,在老家保准过得挺好。”

  “还有人家莲心,每天穿着纺织厂的工服回家,别提多神气了。”

  “咱这一片,有好几户人家,都找了媒人上门,说是想让自家孩子和莲心认识认识。”

  “就你们几个大的,让人操心的厉害!”

  奶奶说着说着,眼泪呜呜的往外流。

  吓得站在一旁玩耍的肖朗也抱着奶奶的小腿哇哇大哭起来。

  肖卫国忙走过去,拍了拍奶奶的后背。

  接着又将肖朗抱在怀里,细心安慰着。

  卫军整个身子往后靠着,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里干的厉害。

  使劲往肚子里咽进一口口水。

  看着始终沉稳的大哥,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是了,大哥始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保准是早几个月就预测到了如今的情况。

  对于他的处境,肯定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判断。

  急切的看向大哥,开口道:“大,大哥,我后面都听您的。”

  “现在我该怎么做,请大哥指点迷津!”

  看着满脸无助的卫军,肖卫国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不是应该觉得满腔豪情嘛。”

  据他所知,提早一段时间,学校里以及社会上,就开始了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工作。

  结果嘛,就是把这一干年轻人给洗的豪情万丈。

  觉得下乡就是去干一番大事业的。

  可不会如卫军一样,很是惶恐不安。

  卫军摇摇头:“我班里的同学们确实都觉得,下乡就下乡,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我始终觉得有些蹊跷,每次听到那样的话,就记起来大哥你曾经说过的内幕消息。

  现在看来,上面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赶我们这些小年轻下乡当农民。

  好缓解城市的就业压力、粮食及副食品供给压力。

  肖卫国赞赏的点了点头:“行呀,长脑子了,不错不错。”

  看来卫军这样清醒的青年只是少数而已。

  一干小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以为下乡插队就是去过家家而已。

  等到受了苦,才会知道城市生活的好。

  肖卫国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如今大势已成,再给你找工作显然不现实。”

  “只能往下面走一遭了。”

  说着,肖卫国将肖朗递给奶奶,拉着卫军坐下,盯着他的眼睛道。

  “接下来的话,你听仔细了,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

  “其一,你们一般有三种选择,参军、去兵团农场,以及到农村插队。”

  “那些根正苗红并且成绩好的学生,有机会参加前两个,你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大哥不建议你参军,如今南边正起狼烟,一旦被选中上了战场,危险性太大。”

  “插队又实在太苦,自从我们进了城,你就没过过几天苦日子,大哥担心你扛不住。”

  “因此,只剩下一个兵团选项。”

  “你现在就去学校,找领导,找军代表,问他们要一个兵团的名额,每个学校都会有一小部分。”

  如今的兵团还都是军队的序列,除了要使劲干活,其他方面倒是不用太过操心。

  肖卫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现在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去兵团还能领到工资和补贴,相当于在外地农场参加工作。”

  “你有了这个信息优势,保准能成功要到一个名额,往后就在兵团农场好好干。”

  “等到有机会回城,到时候再回来就成。”

  “比如说重开高考,到时候你考上大学,自然就能脱离,明白吗!”

  卫军听完大哥的话,嘴里喃喃道:“兵团?兵团!高考?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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