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钟,季觉就已经回到了中央调度中心,冲进指挥室里。

  看到了一群蹲坐在屏幕前面的狗子们,还有神情严肃的调度员,正围在一起凝视着数据报告,低声说着什么。

  「不好意思,来晚了。」

  季觉咳嗽了一声:「抱歉,我的锅。」

  「安心吧,你来早了也没卵用,真要十万火急的话,总裁直接就把你拽过来了。」调度员淡定挥手,难得的做了一次人。

  他瞥了一眼季觉的样子,眉毛微微挑起:「看来你那边也够呛啊————方便说说么?」

  季觉欲言又止。

  「总之,有点复杂,稍后吧。」他压下心中的浮躁,深吸了一口气,「天轨出什么问题了。」

  「天轨没事儿,但时间之中出现了一片大规模的噪点,有人在试图篡改时间,篡改的范围,大得有些离谱。」

  季觉的眼瞳微微收缩,终于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什么时候?」

  「现实时间的话,大概十九分钟之前。」

  时间也对得上!

  季觉追问:「被篡改的部分呢?」

  「不知道!」

  调度员的话语依旧让人眼前一黑,一如既往的坑爹:「有可能是几千年前,也有可能是昨天。

  只能说,电鱼的时候就是这样,你只能看到鱼不停的浮起来,除非你自己往下跳,伸手摸,否则哪里有电还很难说————况且,对方的隐匿工作做的很到位,被电死了也未必能摸出点什么,还需要逐步观测和分析。」

  「蜘蛛?」

  「大概率的。」

  调度员颔首:「数遍所有的虫,能搅的这么狠的,也只有它了。

  星芯协会那边之前发来过一份报告,那家伙在卷款潜逃之前,从协会里可是贪了一波狠的,快一百多年了,一大堆坏账还没有理清,很难说还藏了多少时间。

  不过,不排除有其他人想要浑水摸鱼瞎掺合。

  说句昧良心的话,对现世的影响大小还在其次,关键是既定律之前做出了反应,而且进行了示警,是冲着我们来的。」

  「所以说,怎么不能给既定律按个话筒呢?」季觉忍不住抱怨:「哪怕是个发声按钮也行啊!」

  「现在不就是么?」

  调度员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向了正围在他身边吐舌头的狗狗们:「它们也是因既定律而诞生,本身就可以视作既定律的外延,所给的预警提醒还不够么?」

  汪汪队顿时齐刷刷的看向季觉,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好像无声发问:难道我不是好狗狗么?

  一时间,季觉摸着一颗颗狗头,顿时无话可说。

  实在是给不出差评。

  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错的又不是自己,如果非要怪的话,那就只能怪某个光在旁边看热闹上压力半点不干事儿的老登了。

  季觉怒视而去。

  调度员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锅还能甩到我?!」

  「我记得,天轨之内的时间线是绝对的,这是你说的吧?」

  季觉看了过来,「别人都在等更新,你都直接超前点播到大结局了————为什么就不直接一点,干脆摆明了告诉我?」

  还酝酿什么,铺垫个什么鬼啊!

  咱们就直接跳过剧情,爽爽的一顿疯狂SKIP,直奔对手的老巢,然后开始干干干不行么?!

  无非就是你死我活。

  他就擅长这个!

  「没那么简单的,季觉。」

  调度员叹息,回避着这个问题:「我能看到的没那么远,就算是看到的碎片,也未必是真的。

  既定律能给出方向,但决定不了终点,也决定不了你要如何去走。

  你必须亲自走完这一条路,季觉,这就是你的工作,你要见证一切,以自身的视角再一次将所发生的一切串联在一起,决定起始和末尾。」

  他说:「既定律从不做无用之功,或许此刻的你的停滞,也是既定律所希望的一部分呢。」

  「可既定律究竟要做什么?」

  「做应当做的事情,通过对过去的干涉,对现在的推进,让原本叠加态之中的混沌未来,呈现出最好的模样。

  所以,别着急,不是因为急了没有用,而是你必须专注现在才行。」

  调度员轻声一笑,缓缓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关键的时候到了,就好像一场等待了漫长时光的巨浪袭来————命运给出所有礼物,你所支付的所有代价,都会在那一刻派上用场。

  在这之前,你所需要的,就是做好准备,继续往前。」

  季觉沉默,许久。

  神情复杂。

  「我实在分不清,你端出来的究竟是鸡汤还是饼————能不能不吃?」

  「来都来了不是?」

  调度员笑容越发戏谑:「人生在世,总得吃点。

  好好休息一下吧,季觉,别太紧张,也别太松懈。」

  他说:「准备好了之后,就该继续工作了。」

  「做什么?」

  「继续做你的工作,按部就班的去清理边狱,你做的一直都很好。在局势未明的状况下,既定律的启示对我们至关重要。」

  「那还等什么?」

  季觉叹了口气,控制着末日专列,唤醒工坊,做好整备工作。

  然后,干活儿!

  十分钟后,轮到调度员好不了了。

  低头,看着电梯里出来的季觉—整个人好像瘫痪病人一样坐在一辆电动轮椅上,咕噜噜转来转去的样子。

  「不是,你就这么来上班?」调度员警告:「我们公司可是黑心企业,就算是你装成残疾人来讹工伤,也是一毛钱都不会赔给你的。」

  「说得好像我指着你们那点工资过日子一样。」

  季觉给逗笑了。

  工资和赔偿,用不着你们操心,因为看上什么,我会自己拿!

  这就是余烬给我的自信!

  「放心,只是抽了点血,目前处于一个不太好运动的状态,不耽搁做事。」季觉说:「两头事情两头做嘛,齐头并进,多好?」

  这叫抽了点血?

  调度员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这特么都已经把血彻底放干了好吧!

  一滴都没有留下!

  但凡是个正常人,如今早就被嘬成空牛奶盒子了,还是一脚踩扁了的那种,也就季觉开了重生形态,不把失血当回事儿,顶多是冷却系统的压力大点。

  眼看着末日专列内层层封锁的工坊,还有早已经被点燃的熔炉,这狗东西还不知道在做什么妙妙小工具呢。

  「你悠着点,别把公司炸了嗷!」

  「放心,我尽量。」

  季觉瘫在轮椅上,流着口水,带着泰坦和和平猫们,大摇大摆的冲进了崭新一层的边狱之中。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去哪里。

  但我知道,我要大开杀戒了!

  杀!杀!杀!杀!杀!

  时间短暂,朝夕必争。

  面对既定律这一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碎片化叙事,季觉可没兴趣再慢慢来了,赶快特么的给我开新的剧情,我的跳过键已经饥渴难耐了。

  太阿之域一开,和平猫和泰坦们蜂拥而上!

  干就完事儿了!

  就在不惜成本的投入之下,清理的效率已经来到了未曾有过的高峰,就跟一辆横冲直撞的大运一样,开始了现场速通。

  你跟我说什么机制什么数值,有话就跟我的工坊说去吧!

  全都给我死!!!

  一大堆小卡拉咪在平推之下,灰飞烟灭,棘手的东西寥寥无几,和之前几层没什么区别,毕竟又不是什么爬塔游戏,不可能越往上越难。

  为数不多的几个麻烦点的,一个是一块石头,就会不断的自我增殖分裂。敲的越碎,分裂的越多。在太阿压制之下,根本分裂不动,直接就被季觉一把薅住顷刻炼化了。

  一个是一只布娃娃,不盯着看的话,会闪现掏人的内脏。只可惜,没踩好点儿,一把掏进了湛卢的雷池里,直接自寻死路烧成了灰。

  最后最麻烦的,是一面镜子。

  按照规律的话,它会照出使用者的另一个时间点上的倒影,然后控制倒影取而代之。

  只可惜,刚照向季觉,镜子就自己裂了。

  压根没费多少功夫。

  两个小时速通边狱L4,因为我是准备余烬!

  井之裂口重新开启,无边黑暗中,群星闪耀,绮丽虹光蜿蜒流转。

  不知是否是错觉,季觉总感觉,看得更清晰了,感受也更加分明,亦或者————自己跟井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既定律的幻光显现降下,甘霖与启示落入灵魂之中。

  季觉这一次没有仰天倒下。

  因为还坐在轮椅上呢!

  可天旋地转之中,他依旧再一次迷失了自己,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不是坠落,是上升!

  被既定律拉着,坠入无边黑暗里的点点繁星中去了!

  轰!

  世界摇身一变,然后,再度分明。

  烈焰,浓烟,崩裂的一切,一块块被点燃的尸骨躺在大厅之中,干枯的颅骨好像在烈焰之中发笑,朝着季觉咧嘴,以示欢迎。

  季觉呆滞着,僵硬回头。

  难以置信!

  他看到的这一切,是中央调度中心!

  一切都沦落在毁灭和崩塌之中,崩裂不断,轰鸣阵阵,指挥室的屏幕已经崩裂,最后一块闪烁的边缘上,既定律的完整度已经跌落至百分之零点六。

  而就在碎裂的屏幕之后,他看到了,落地大窗之外,无边黑暗里,漆黑的烈日烧尽了所有的束缚,即将破封而出。

  影日之封即将溃灭!

  时间好像永远的停滞在了这一刻,亦或者,一切都不过是万物濒临毁灭之前,最后所留下的残影。

  「有人吗?!」季觉感觉自己难以呼吸,倾尽全力的呼喊,召唤:「总裁!杜宾!比格?!有谁在那么!」

  无人回应。

  他只不过是不存在于此的泡影!

  最后的瞬间,他回过头,终于听见了,远方传来的最后坍塌之声。

  宛如哀鸣。

  那一刻,影日破封!

  天崩地裂的动荡里,好像有个人,向着火焰的最深处走去,头也不回的,挥手道别。

  大笑着。

  轰!

  季觉再度睁开眼睛,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难以呼吸。

  「调度员!」他呐喊:「调度员呢?死哪儿去了?」

  「在的在的,在的。」

  画框里调度员探头看过来,满怀好奇:「又有新发现?」

  「出事儿了卧槽!」

  季觉汗流浃背:「不对,事儿现在还没出,我看到中央调度中心都特么快被烧完了!」

  「唔?」

  调度员的神情停滞一瞬,眉毛抬起:「细说。」

  可等季觉说完之后,他却淡定的让季觉猪脑过载。

  「哦,这就对了,没啥事儿,不用担心。」

  「不是哥们!」

  「哎,总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世界上又没有永世不灭的东西,天轨这种东西,哪天顶不稳,扛不住了,也理所应当。」

  老东西嗑个瓜子,漫不经心:「好事儿,都是好事儿。」

  「————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了?」

  「哎,你看,预言就是这样的嘛,你可能看到了一些边边角角,只不过一切都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要自己吓自己。」

  「影日之封都碎了,你特么还跟我说不要自己吓自己?」季觉感觉自己的血压遭不住了,只想跳进画框里把老东西给活撕了。

  「所以我才说是好事儿啊。」

  调度员淡定如故,呲牙一笑。

  季觉再没有说话,直接开着轮椅到了总裁办公室,对着桌子上傻笑的总裁,直接指着画框:「总裁,我要举报调度员跟蜘蛛私通,秽乱天轨,罪不容诛!」

  总裁茫然。

  它看了一眼季觉,又看了一眼旁边憋着笑的老东西。

  于是,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无条件站在好员工旁边,朝着画框一阵嗷嗷叫。

  别闹!

  有些人在闹,而有些人,已经给闹麻了。

  「刚刚天文台发来的消息,侦测到了在途中的海啸,预估为灭级,是否下发权限?」

  「那就让海州做好准备,允许启用山光。」

  「昆吾原的安全行动队汇报,大部分区域出现异常雨季状况的举报,可等要调查的时候,就忽然消失了,只有降雨残留。具体降雨量,据说比海州还要夸张。」

  「那就做好洪水内涝的准备,转到灾害管理局去。」

  「中土白邦行动处又抓获了一批化邪教团首脑,林处长不满总局给出的回复,说要亲自给您打电话。」

  「又抓了一批?」庞沛错愕:「这么夸张么?真的假的?」

  「真的,十成真。」秘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是说这件事儿是否真假,而是抓到的化邪教团究竟什么来路。

  只能说,其他几个海外行动处开了好头儿,就差把一头熊逮进审讯室殴打,让它承认自己是教团骨干了。

  「那就别抠抠索索的了,大方点吧,省得林守一再来闹,老东西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啊。」

  庞沛叹了口气,想了想:「副处长,童山,是吧?职级再往上调一档。」

  秘书面露无奈:「前些日子刚调过,所以总局这边给的谨慎一些,不然就真三级跳了「」

  。

  「那也可以嘉奖一些补给嘛,别那么死板,回头中城培训的时候,再加个名额,这些事儿你们自己下去商量好了,报告给我就行。」

  庞沛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

  联邦要管,中土也要管,化邪教团要杀,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同样也得解决。家大业大就算了,还多行不义,到处都是麻烦,也算报应了。

  「测量结果出来了么?」他问道。

  「我看,嗯,半分钟前,东城的测量局已经上传了测量报告了。」

  秘书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再一下:「联邦和中土————被拉近了六十一海里。」

  六十一海里。

  庞沛也陷入沉默。

  忍不住想要骂一句脏话。

  这特么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板块漂移在这年头不是假说,是事实,从三百七十年前开始起,几乎是在联邦和帝国先后成立之后,天督地御就携手撕裂了大陆板块,默契无比的脱离了中土,双方拉开距离,占据了东北、西南两极。

  整个过程持续了超过九十年,那是好几代之前,大家的共同回忆。

  现在,秘书告诉庞沛,飘过去的板块居然有点想要飘回去,这跟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更糟糕的是,秘书接下来的话。

  「东城测量局刚刚又补充了一份报告,上次测量结果是两个小时之前的,这一次,又增加了十八公里。

  在反复测量的环节里,距离始终不稳定,甚至中间有一段时间,回归了原本的位置,具体原因————嗯,还待研讨,没有下结论。」

  也用不着他们下结论了。

  「天督那边有消息么?」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之前清理掉虫的车站之外,天督的活跃度并不高,一直维持在沉寂的状态。」

  「地御呢?」

  「也差不多。」

  不是天督想要返工,也不是地御想要再造。

  但更麻烦。

  长达百年的板块漂移,居然被逆转了。

  如果被干涉的不是位置,那么就只可能是————时间!

  又特么的是时间!

  好烦啊,这些破玩意儿,能不能BAN了啊!

  在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里,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发出了类似的惨叫。

  而对于庞沛而言,也无非是又添加了一重新的佐证。

  「星芯协会有什么说法么?」

  「还是之前的意思,大规模未知时间扰动。刚刚这一会儿又发过来一封警告,要预算,不然干不下去了。」

  秘书迟疑一下,轻声说:「那个联络专员,看着像是有点要猝死了。」

  「能猝死都算好的了,就怕死不了,也活不成。」

  庞沛叹气,麻上加麻:「天轨那边呢?」

  对此,秘书用了一种很有情商的描述方式:「————已读不回。」

  正常。

  读了恐怕也没法回。

  庞沛听说天轨那边开局就只剩下一条狗了,能看好影日之封就算不错了,如今也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

  「先走流程吧,联系锁匠,再通知一下T5,大家总要做好准备。」

  庞沛再叹,也没什么好办法。

  对于天元而言,走流程永远没错,那就先走着吧。

  「帝国那边有消息了么?」

  「说正在继续检索。」

  「兵主那边怎么说?」

  」

  「」

  秘书迟疑了一瞬,直接对兵主的中土雅言进行了一波翻译:「密切观察中。」

  「天炉呢?」

  秘书翻了翻手头的汇总,回答到:「之前没联系上,似乎在打电话。」

  「后面呢?没再联系么?」

  「听完我们的报告之后,说已经知道了,还说————忙着呢,让我们别闲着没事儿来烦人。

  「.——

  ”

  庞沛回头看过来,怀疑发问:「他是这么说的?」

  秘书点头。

  令庞沛越发疑惑。

  「不应该啊。」

  倒不是说天炉涵养有多好,毕竟这家伙的素质,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往日他有所不快,从来都只是笑呵呵的给别人添堵,几乎从不隔夜,如果隔了夜就直接超级加倍。

  如今即便是再怎么焦躁难耐,又怎么会表露在外呢?

  「呃,大概————」

  秘书想了一下,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心情不好?」

  庞沛摇头,正想要说话,动作,戛然而止。

  轰!!!

  幻听一般的轰鸣,从他的耳边响起。

  源自现世最深处的波澜,掀起动荡,无声席卷。

  「卧槽?」

  庞沛再忍不住脏话,目瞪口呆。

  天炉这狗东西,终于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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