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衡文堂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鲜红醒目的的官方印鉴，赫然印在了韩莫离的名字上方。
一锤定音！
无论这份试卷的内容如何天真烂漫，无论其观点如何脱离实际，从这一刻起，它已经被赋予了继续前进的资格。
而韩莫离这个名字，也正式进入了此次科举的录取名单。
王海叶放下官印。
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将那份盖好印的试卷，小心的放到一旁那摞已经确定的荐卷最上方，不再多看。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复杂的侧脸。
衡文堂内，沙沙的阅卷声依旧……
……
五日时间，匆匆而过。
省城贡院外墙那面巨大的青砖灰墙前，早已是人头攒动，喧哗鼎沸。
今日乃是张榜之日。
决定数千考生一生命运的关键时刻。
天刚蒙蒙亮，就有无数士子早早聚集于此。
他们或穿着整洁的长衫，或衣衫略显陈旧，脸上无不带着混合了期盼焦虑，甚至恐惧和最后一丝侥幸的复杂神情。
有人反复整理衣冠，仿佛这样能带来好运。
有人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祈祷祖宗保佑。
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不仅仅是考生。
许多省城的百姓闲汉和商贩，甚至一些达官贵人家的仆役，也都挤在周围看热闹。
科举放榜，乃是地方上的盛事。
谁不想第一时间知道本地又出了哪些文曲星？
万一真出了未来的大官。
自己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人群如同潮水，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贡院前宽阔的街面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片汹涌的人潮中。
我静静的站在一个相对靠后，不那么拥挤的角落。
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
与周围那些或激动或紧张的士子相比，我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
对于功名，韩莫离本就看淡。
能中，算是给母亲一个交代，了却一桩心事。
不中，也无甚遗憾，正好回归山野，继续闲适生活。
所以，此刻的心情颇为平静。
甚至有些超然物外。
我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结果，给自己这段被母亲和世俗推动的赶考之旅，画上一个句号。
阳光渐渐升高。
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贡院高大的门楼和那面光秃秃的灰墙照得一片明亮。
人群的躁动也达到了顶点。
“来了！官差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贡院大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名身着皂隶公服，表情严肃的官差，手持长长的卷轴，在更多佩刀士兵的护卫下，从贡院大门内鱼贯而出。
他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那面灰墙前预先搭好的木架旁。
为首的官差展开手中那卷用上好宣纸誊写，盖有官府大印的红色榜单。
另两人则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墙上刷浆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卷尚未展开的红色卷轴上。
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名字，而是黄金屋和锦绣前程。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了。
终于，浆糊刷好。
两名官差各执榜单一端，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庄重地向着光洁的墙面贴合上去。
“哗！”
红色榜单如同展开的画卷，逐渐覆盖了灰白的墙面。
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楷体小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开了！开了！”
“快看！第一个是谁？”
“让开点！我看不见！”
“别挤！踩我脚了！”
人群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疯狂的向前涌去，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在那长长的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或者看看有哪些幸运儿得以高中。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大声呵斥着。
用力推搡着过于激动的人群，试图维持住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我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向前挤。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凭借着过人的目力，隔着喧嚣涌动的人头，远远的望向那张刚刚张贴完毕，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红色榜单。
榜单从上到下，按照名次排列。
最上方是此次乡试录取的解元，也就是第一名。
字迹最大最显眼。
接着是第二、第三……
名字逐渐变小，但依旧清晰。
我的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中并无波澜。
然而。
当我将视线投向榜单中后段，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时。
我的目光，微微顿住了。
那里清晰的写着两个字：韩莫离。
名字不大。
位置也不靠前，但确确实实，位列其中。
中了？
我通过了……
我静静的看了几秒，脸上既没有预料之中的狂喜。
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惊讶。
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竟然中了……
韩莫离的试卷，通篇以诗词歌赋，养花赏景，雅趣导农桑之类天真烂漫之词为主，完全偏离了朝廷选拔经世致用之才的标准。
本以为会毫不犹豫的归入落卷之中。
其实韩莫离不是傻子。
虽然他向往闲云野鹤，但并非不通世务。
他熟读圣贤书，自然也明白朝廷开科取士，要的是能安邦定国，处理实务，提出切实可行治国方略的干才，而不是他这样满脑子风花雪月，只知寄情山水的闲散文人。
他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更清楚知道朝廷想要什么。
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文人，近乎固执的风骨和纯粹，让他无法，也不愿意去迎合官场那套八股文章和宏阔却可能流于空洞的治国策论。
他更喜欢从小人物的视角，从生活最本真的乐趣出发去看待问题，书写他眼中的世界。
他提笔是为了表达心中所想，描摹他所热爱和理解的美好，而不是为了揣摩上意，投其所好。
写一些连自己都不信，却可能博得考官青睐的标准答案。
所以，他心中其实是做好了落榜准备的。
这次赶考，更多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
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给读书人这个身份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终点。
他早已规划好落榜后的生活。
回到那个宁静的小山村，继续侍弄花草，吟诗作画，卖字为生。
逍遥度日。
虽然母亲会失望，乡邻或许会议论。
但他内心是坦然甚至隐隐期待的。
可如今的结局……
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衡文堂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鲜红醒目的的官方印鉴，赫然印在了韩莫离的名字上方。
一锤定音！
无论这份试卷的内容如何天真烂漫，无论其观点如何脱离实际，从这一刻起，它已经被赋予了继续前进的资格。
而韩莫离这个名字，也正式进入了此次科举的录取名单。
王海叶放下官印。
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将那份盖好印的试卷，小心的放到一旁那摞已经确定的荐卷最上方，不再多看。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复杂的侧脸。
衡文堂内，沙沙的阅卷声依旧……
……
五日时间，匆匆而过。
省城贡院外墙那面巨大的青砖灰墙前，早已是人头攒动，喧哗鼎沸。
今日乃是张榜之日。
决定数千考生一生命运的关键时刻。
天刚蒙蒙亮，就有无数士子早早聚集于此。
他们或穿着整洁的长衫，或衣衫略显陈旧，脸上无不带着混合了期盼焦虑，甚至恐惧和最后一丝侥幸的复杂神情。
有人反复整理衣冠，仿佛这样能带来好运。
有人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祈祷祖宗保佑。
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不仅仅是考生。
许多省城的百姓闲汉和商贩，甚至一些达官贵人家的仆役，也都挤在周围看热闹。
科举放榜，乃是地方上的盛事。
谁不想第一时间知道本地又出了哪些文曲星？
万一真出了未来的大官。
自己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人群如同潮水，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贡院前宽阔的街面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片汹涌的人潮中。
我静静的站在一个相对靠后，不那么拥挤的角落。
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
与周围那些或激动或紧张的士子相比，我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
对于功名，韩莫离本就看淡。
能中，算是给母亲一个交代，了却一桩心事。
不中，也无甚遗憾，正好回归山野，继续闲适生活。
所以，此刻的心情颇为平静。
甚至有些超然物外。
我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结果，给自己这段被母亲和世俗推动的赶考之旅，画上一个句号。
阳光渐渐升高。
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贡院高大的门楼和那面光秃秃的灰墙照得一片明亮。
人群的躁动也达到了顶点。
“来了！官差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贡院大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名身着皂隶公服，表情严肃的官差，手持长长的卷轴，在更多佩刀士兵的护卫下，从贡院大门内鱼贯而出。
他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那面灰墙前预先搭好的木架旁。
为首的官差展开手中那卷用上好宣纸誊写，盖有官府大印的红色榜单。
另两人则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墙上刷浆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卷尚未展开的红色卷轴上。
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名字，而是黄金屋和锦绣前程。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了。
终于，浆糊刷好。
两名官差各执榜单一端，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庄重地向着光洁的墙面贴合上去。
“哗！”
红色榜单如同展开的画卷，逐渐覆盖了灰白的墙面。
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楷体小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开了！开了！”
“快看！第一个是谁？”
“让开点！我看不见！”
“别挤！踩我脚了！”
人群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疯狂的向前涌去，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在那长长的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或者看看有哪些幸运儿得以高中。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大声呵斥着。
用力推搡着过于激动的人群，试图维持住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我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向前挤。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凭借着过人的目力，隔着喧嚣涌动的人头，远远的望向那张刚刚张贴完毕，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红色榜单。
榜单从上到下，按照名次排列。
最上方是此次乡试录取的解元，也就是第一名。
字迹最大最显眼。
接着是第二、第三……
名字逐渐变小，但依旧清晰。
我的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中并无波澜。
然而。
当我将视线投向榜单中后段，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时。
我的目光，微微顿住了。
那里清晰的写着两个字：韩莫离。
名字不大。
位置也不靠前，但确确实实，位列其中。
中了？
我通过了……
我静静的看了几秒，脸上既没有预料之中的狂喜。
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惊讶。
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竟然中了……
韩莫离的试卷，通篇以诗词歌赋，养花赏景，雅趣导农桑之类天真烂漫之词为主，完全偏离了朝廷选拔经世致用之才的标准。
本以为会毫不犹豫的归入落卷之中。
其实韩莫离不是傻子。
虽然他向往闲云野鹤，但并非不通世务。
他熟读圣贤书，自然也明白朝廷开科取士，要的是能安邦定国，处理实务，提出切实可行治国方略的干才，而不是他这样满脑子风花雪月，只知寄情山水的闲散文人。
他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更清楚知道朝廷想要什么。
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文人，近乎固执的风骨和纯粹，让他无法，也不愿意去迎合官场那套八股文章和宏阔却可能流于空洞的治国策论。
他更喜欢从小人物的视角，从生活最本真的乐趣出发去看待问题，书写他眼中的世界。
他提笔是为了表达心中所想，描摹他所热爱和理解的美好，而不是为了揣摩上意，投其所好。
写一些连自己都不信，却可能博得考官青睐的标准答案。
所以，他心中其实是做好了落榜准备的。
这次赶考，更多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
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给读书人这个身份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终点。
他早已规划好落榜后的生活。
回到那个宁静的小山村，继续侍弄花草，吟诗作画，卖字为生。
逍遥度日。
虽然母亲会失望，乡邻或许会议论。
但他内心是坦然甚至隐隐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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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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