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的场馆租在上海体育馆,能坐四千人的看台票在开售当天就卖完了。

  梁永琪站在场馆侧幕的阴影里,面前是舞台上正在进行的最后一场比赛,台下四千多个人盯着头顶的大屏幕,每一次击杀都能引爆一波声浪,声浪从看台前排涌到后排,又被顶棚弹回来,在场馆里来回撞。

  她是从后台绕过来的,原本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了半场,后来被人认出来签了几个名,就挪到了侧幕这边。

  侧幕的位置能看到台上选手的侧脸和台下观众的正面,两侧的光都打不到她身上,她站在暗处,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赛事数据后台的实时统计。

  决赛打满了五张地图。

  最后一张地图的最后一局,场上只剩一个CT和一个T,T在A点埋了雷,CT从B点绕过来拆包,两个人隔着箱子对了一轮枪,T先开的枪,子弹擦着CT的肩膀飞过去,CT闪身出来一枪爆头。

  全场站起来的时候掌声和喊声从看台四面合拢过来,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十六比十四,获胜队伍的五个年轻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抱在一起,有人把耳机摘了摔在桌上,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有人搂着旁边队友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梁永琪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五个人抱成一团哭的画面。

  有个选手哭得最凶,脸上的眼泪和汗混在一起,被舞台的灯光照得发亮,他一只手攥着奖杯的把手,另一只手在队友的后背上拍了一遍又一遍。

  她低头打开跟陈浩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他们在哭,我差点也哭了。”

  回复几乎马上就进来了。

  她看到屏幕上那行字的时候场馆里的灯光正从舞台方向打过来,把她的侧脸照亮了一小片。

  “他们哭是因为梦想,你哭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实现梦想的台子。”

  她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一拍,落在台上那五个还在哭的年轻人身上。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第三遍看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深呼吸了一次,抬起两只手用力拍了两下,掌心的声音在侧幕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从侧幕的阴影里走出来,走进了舞台的灯光里。

  颁奖环节她站在舞台边缘,把奖杯递给获胜队伍的时候,那个哭得最凶的选手接过奖杯之后对着她鞠了一个快九十度的躬,嘴里说着“谢谢梁总”。

  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退到舞台边上,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那五个年轻人。

  赛事结束之后她坐车回陈园,一路上没有怎么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眼,她靠在后座,眼睛闭着,面色发白,嘴唇上的血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车子开进陈园的时候她推开车门下来,步子比平时慢,上台阶的时候手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她进了别墅之后直接上了二楼进了卧室,连衣服都没换,穿着那件上台颁奖的深色外套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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