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园子里树木的气息,不冷,温温的,拂过桌面的时候把那壶茶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梁永琪靠在藤椅里,两只手捧着茶杯,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头发放下来了,垂在肩上,被夜风偶尔吹起几缕又落回去。

  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视线落在远处影视城那盏塔楼顶上的长明灯上,看了很久。

  “浩哥。”她开口了。

  陈浩坐在她旁边的藤椅里,手里也端着杯子,听到她说话侧过头来看她。

  “冒险岛上线之后,我经常做一个梦。”她的目光还停在远处那盏灯上,没有转头看他,“梦里我在游戏里不停地跳,不停地跳,一个平台接一个平台,跳了很久。

  然后我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发现你不在我身后了。

  平台上只有我一个人,前面是空的,后面也是空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夜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把桌上那壶茶的热气吹歪了。

  她把视线从远处那盏灯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上,看着自己手指的轮廓在暗光里的边缘。

  陈浩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转过身面对她。

  他没有马上说话,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侧脸被地灯的光从下方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颧骨的弧线和耳垂的边缘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伸出手,右手的手指从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的指缝之间慢慢穿过去,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其余四指扣进她的掌心。

  十根手指交叠着握在一起,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背,力道很轻,但扣得很实。

  “那你在梦里回头的时候,喊一声我的名字。”他说,声音不高,在阳台那片安静的空气里像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地送过来,“我就出现在你身后了。”

  梁永琪低下头,看着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扣着,骨节的轮廓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凸起,拇指搭在她的虎口处,指腹贴着她手背的皮肤。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拉到自己的唇边。

  她的嘴唇贴在他的指尖上,嘴唇是温热的,指尖带着夜风里那点微凉,两种温度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交换了一下。

  她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很轻,嘴唇碰上去就离开了,然后她把他的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十指依然交扣着没有松开。

  阳台下面的陈园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远处影视城那盏塔楼顶上的长明灯还亮着,光点纹丝不动地嵌在深色的天幕上。

  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台那盏地灯从身后投出去,落在藤椅后面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影子的肩膀靠着另一个影子的肩膀,轮廓在地板的木纹上叠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梁永琪把视线从远处那盏灯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陈浩。

  她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比平时亮一些,瞳孔里映着地灯那两点暖黄色的反光。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指腹蹭过他手背的皮肤。

  “浩哥,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她问。

  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她已经等了一整个晚上才问出口的问题。

  陈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指节收拢,掌心的力度从松到紧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阳台的栏杆,落在远处那片暗色的陈园轮廓上,又移回来,停在她的脸上。

  “一个现代都市的世界。

  那里有一群年轻人,用音乐跳舞。”

  梁永琪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问“音乐跳舞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现代都市是什么背景”。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下巴在暗光里微微收了一收。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扣得更紧了一些,指尖搭在他手背的骨节上,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的鸟收拢了翅膀之后就不再动了。

  桌上的茶壶还放在原处,壶里的茶汤已经凉透了,杯壁上那圈茶渍干成了浅褐色的一道细线。

  地灯的光在两个人的影子上方安静地亮着,远处的长明灯在塔楼的顶上安静地亮着。

  阳台外面夜风没有停,一阵一阵地吹进来,把梁永琪垂在肩头的几缕发丝吹起来又放下,把她薄开衫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没有动,就那么叠着,被光拉得很长,像一个被定格在横版画面里的、安静而完整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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