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薛厉,已经不再是那个身高近十米、四臂缠雷、威压足以镇压一方星区的暗血修罗。

  他的肉身,没了。

  彻彻底底地没了。

  原本强横无比的修罗之躯,在第一轮爆炸中便已崩溃,后续冲击更是将每一块残存血肉都碾成了虚无。

  那层曾令无数敌手绝望的雷法护甲,也在亿万次连锁爆炸中被剥离殆尽。

  他最终只能燃烧本源,以七命大能的神魂强行冲出星球内部。

  可即使如此,也只剩下一团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的神魂火焰。

  那火焰原本是暗红色,如今却夹杂着大片灰白,边缘不断崩散,像一盏被暴雨浇透、随时会熄灭的灯。

  每一次微弱闪烁,都会有一小片神魂碎屑脱落。

  薛厉没有余力重新凝聚身体。

  他甚至无法立刻查看自己损失了多少本源。

  他的意识仍在,记忆仍在,七命大能的生命底蕴也并未被完全磨灭——

  可这些东西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血雾,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看见赤血星在自己身后不断崩裂。

  一块块大陆从星球表面剥离,巨大的岩层在爆炸余威中碎成尘埃,原本完整的球体逐渐显露出内部灼白的地核。

  无数裂缝汇聚在一起,像是有人拿着一柄无形巨斧,从行星最深处将它劈开。

  星核的光芒一明一暗。

  赤血星已经到了分解边缘。

  薛厉的神魂颤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初,他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可以承载声音的喉咙。

  但七命大能的意志仍然存在。

  那股残破的神魂力量自虚空中扩散,带着近乎实质的怨毒与杀意,强行震动周围空间。

  将那道沙哑、断续、像是从灵魂深处刮出来的咆哮传向星空四方。

  “陆辰……”

  声音极轻。

  仿佛一个濒死之人在梦中念出仇人的名字。

  下一瞬,那团神魂火焰骤然暴涨,几乎要将最后的本源一并点燃。

  “陆辰!!!”

  这一次,声音如同惊雷,震得附近漂浮的星体碎片纷纷偏转。

  那不再是普通的怒吼,而是一种以神魂为引、以怨念为刃的咆哮,穿透残存的空间屏障,撕开黑潮笼罩下的层层雾霭。

  “陆辰!!!”

  这连续三声凄厉的咆哮。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充满了极致的绝望与杀意。

  听得直播间里无数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狮破天与万毒娘子隔着遥远距离望见那团残缺神魂,竟一时不敢靠近。

  即便薛厉已经被炸得只剩神魂,他们仍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失控的杀意。

  他们毫不怀疑,若此刻谁敢出声,薛厉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把对方也撕碎。

  可薛厉自己,也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那残破的神魂漂浮在星空中,目光死死盯着赤血星崩解的方向,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辰。

  全都是陆辰!

  薛厉想起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对方在传送前,那副明明伤重、却依旧笑得灿烂的模样。

  想起自己隔空打出的灭界掌,如何被一层层削弱,最终连一个四命神君都没能杀死。

  更想起此刻这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从矿区的诱饵,到虫群的埋伏,再到空间阵列的遮蔽,每一处都像是陆辰提前写好的答案。

  他以为自己是追猎者,结果却一路走进了对方布置好的猎场。

  这份羞辱,甚至压过了肉身被毁的痛苦。

  薛厉的神魂火焰剧烈颤抖,周围空间随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本座……”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连说出完整的话都要耗尽力量。

  随后,那道只剩神魂的猩红光影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破音的怒吼。

  “老夫势必杀你!”

  “势必杀你啊啊啊——!!!”

  咆哮声响彻天际。

  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和杀意。

  即便隔着阵法,屏幕前的观众依然感到神魂一阵刺痛。

  直播间里,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75星区城主,七命大能薛厉,此刻只剩下一团随时可能熄灭的神魂。

  他身后,是几乎分崩离析的赤血星。

  而造成这一切的陆辰,早已不知去向。

  孙琦站在转播室里,盯着画面,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许多句嘲讽,准备在陆辰安全脱身后,好好把那些押错盘口的家伙挨个骂一遍。

  可当那道猩红神魂浮现时,所有玩笑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局面,已经超出不死不休了……

  孙琦慢慢收紧手指,视线落在直播画面角落,那颗正在崩解的赤血星上。

  他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就说吧。”

  声音有些哑,却仍强撑着那股熟悉的欠劲。

  “我陆哥,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没人笑。

  就连先前最爱嘲讽他的几个观众,都没再发出弹幕。

  星空之中,薛厉那团残缺的神魂仍在燃烧,凄厉的咆哮一遍又一遍回荡着。

  “陆辰!”

  “陆辰!!”

  “陆辰!!!”

  那声音,像是一头被剥去血肉、钉在绝境中的修罗,正用最后的生命向整个宇宙宣告自己的仇恨。

  而赤血星在他身后继续崩裂。

  裂缝不断蔓延,地核的光芒从破碎的球壳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下一轮余波掠过时,半颗大陆终于彻底脱离星体,化作无数灼热碎片,向茫茫星海散落。

  薛厉只剩神魂,终于朝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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