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回想挨打那天晚上。

  他喝了酒,七分醉,抄近路回家,走在小巷子里,嘴里哼着小曲。

  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对方已经扑上来,提着铁棍,直接冲他双腿砸下来,目标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打断他的双腿,就是今晚的目标,而非要他的性命。

  他挡了两下,连带着手臂骨折。

  最惨的还是双腿。

  对方打倒了他,打断了他的腿还不甘心,继续砸他的腿,确定他的骨头都碎了,腿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才肯离去。

  自始至终,对方没有说一个字。

  当然,看身形,必定是个男人,还是个壮汉。

  他冲陈观楼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是谁害我!那天太黑了,没有月亮。我只确定,打我的人是个壮汉,下手狠辣,应该是个武者。”

  “如何确定对方是武者?”

  “那根铁棍,看起来很重,少说大几十斤。对方却轻松拿捏。”

  普通人提着几十斤重的铁棍,还是有点吃力。

  陈观楼心头了然,“还有别的吗?”

  “是个壮汉,个头有你这么高。别的就没了。对方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天又黑。”

  李栓叹息。

  早知道他就看仔细一点。

  “壮汉,武者,我这么高……”陈观楼复述,“有这些线索,应该能把人找出来。就是不知,到时候你死没死。”

  李栓又想哭了,他不想死,可他更不能接受截肢。就他现在的情况,穆医官说了,就算截肢,能活下来的概率最多两成。

  两成而已,他不想赌!

  罢了罢了,死便死吧!

  “大人,一定要帮我过继一个儿子。我不想自己辛苦攒下的钱,还有房子,便宜了李家其他人。”

  “我答应你!如果过继不了,我替你去幼慈院领养一个。等长大后,就接你的班!有我出面,李家人不敢霸占你的家产。”

  李栓闻言,终于放下心来。

  “那个小子要是不同意过继,领养一个也不错。好歹姓李!”

  陈观楼说道:“我会嘱咐穆文栩大胆用药,让你这两天好过一点,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多谢大人!”

  李栓一张脸苍白如纸,总感觉活不了三五天,下一秒就会死去。

  陈观楼叮嘱穆文栩照看好对方,起身前往李氏家族找人。

  李栓想要过继的孩子,名叫李冬柱,冬天出生,今年十七,长得黑黢黢的,父母双亡,成天在街上混饭吃。

  名声不太好,李氏家族的人都说这小子坑蒙拐骗,连自家人都骗,不是个好东西。

  偏偏李栓看上了这小子。

  陈观楼直接找到李氏族长,说明来意。

  双方其实早就打过交道,当年李栓的爹李大宏过世那会,两人就见过面。

  后来李栓跑回京城,继承家业,又见过一回。

  这是双方第三次见面。

  李族长显然知道陈观楼的背景,态度客气又疏离,明显不想接待他,也不希望他掺和李家的事。

  “李栓快死了!”陈观楼没有废话,“他想过继李冬柱做儿子,还请成全。”

  “李冬柱?”李族长大皱眉头,“他是糊涂了吗?快死了的人,过继谁不好,偏要过继一个坏东西。”

  “请尊重李栓的临终遗言。活人跟要死的人较劲,你有意思吗?他想过继谁就过继谁。”

  李族长很不满,“族中小孩多的是,李冬柱不合适。”

  “究竟是李冬柱不合适,还是除了你们家小孩外,所有人都不合适。”

  “你什么意思?”李族长大怒。

  陈观楼冷笑一声,“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不过继李冬柱,就从外面领养一个小孩回来,记在李栓名下。我们天牢会替他养大孩子,也会替他看守他的家业。等孩子长大后,将家业全交给孩子。”

  “你们敢!”

  陈观楼笑了笑,轻声说道:“李族长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来,是通知你,而不是找你商量。要么过继李冬柱,要么从外面领养孩子。二选一,没有第三种选择。”

  “你们……你……”

  李族长气得咬牙切齿。

  李冬柱被找了回来,得知李栓将死,想要过继他,要么就从外面领养孩子,他想了想,点头答应,“我同意过继。”

  “你同意有个屁用!”李族长大骂,“族里不出具文书,靠你一张嘴,这辈子都别想过继。”

  陈观楼瞧着眼前的一幕,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执意不肯,告辞!我会替李栓在外面领养孩子。”

  “你凭什么替他领养?”

  “就凭我是天牢狱丞,是李栓临终遗言的托付者。李族长,你有意见吗?有的话也给我憋着。”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拒绝给对方脸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族长慌了,连忙改口,“过继,过继!族里同意过继李冬柱给李栓。现在我就办文书。”

  李冬柱好歹姓李,好歹肉烂在锅里。

  从外面领养孩子,算什么事。李栓攒了那么多家当,岂不是全都便宜了外人。

  至于李冬柱,一笔写不出两个李,总有办法从他手中榨出一点油水。

  “李族长爽快,还请写下过继文书,趁着衙门还在当差,今儿就将过继一事落实。”

  过继一事,族里出文书,当事人签字画押,然后去衙门登记。将李冬柱的名字落在李栓的户册上。

  李族长带着文书,领着李冬柱,去见李栓。

  看到李栓凄惨样子,都吓了一跳。

  李族长脑子里开始联想,莫非做狱卒,真有报应?李大宏死于非命,如今李栓同样死于非命。更惨的是,李栓没后。

  之前他还惦记着,等李栓死后,让自己儿子继承狱卒差事。

  此刻,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日子苦点就苦点,总比死于非命强。

  “李栓啊,你这是,哎……你怎么就……你是不是做恶太多,遭了报应吧。”

  李栓濒死,没力气跟李族长掰扯。

  李冬柱可不惯着,他马上就要过继,李栓就是他爹。

  “族长,什么叫做报应?敢情你巴不得我栓爹去死。我跟你说,就算真有报应,也是报应在李氏全族头上,谁都别想逃。”

  李族长闻言,气得半死,小崽子,果然是个坏东西。迟早跟李栓一样,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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