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照瞳孔微微收缩。

  逆活数世……

  等等。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太微道友说过的那些话。

  仙路断绝,便不走仙路。

  于红尘之中一次次打破自身极限,令肉身、元神、大道历经数世蜕变。

  直至有朝一日,即便天地不给仙位,自身亦已为仙。

  想到这里,陈清照猛地抬头。

  “你……也在走红尘仙的路?”

  烛渊轻轻点头。

  “不错,只是尚未走到尽头。”

  陈清照:“……”

  还真是。

  他终于明白先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究竟来自哪里。

  眼前之人虽然还未真正成仙。

  可他的道,早已经不再局限于寻常帝境。

  逆活数世之后,每世的道果、感悟,全部积累到了如今这一世。

  其实力之强,自然远超常人想象。

  陈清照沉默了。

  要说一点不发虚,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不久前,他才刚从太微道友那里知道红尘仙究竟意味着什么,结果转头便碰上一个已经在这条路上逆活数世的家伙。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很快,陈清照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那丝迟疑随之散去。

  来都来了。

  人也已经站在这里。

  总不能还没真正分出胜负,自己就先退了吧?

  更何况,他确实有些好奇,红尘仙之路,在尚未真正走到尽头之前,究竟能够强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

  陈清照抬起头,正好与烛渊的目光碰在一起。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刻。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骤然碰撞!

  陈清照身后。

  原本明亮的天地迅速暗了下来。

  一条幽暗长河自虚无中缓缓浮现。

  河水无声流淌,所过之处,草木枯败,山石腐朽,甚至连虚空之中的天地灵气,都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另一边。

  烛渊缓缓抬起手臂。

  轰!

  低沉的轰鸣声自血肉深处传出。

  恍惚之间,众人仿佛看见一头横亘天地的太古祖龙缓缓睁开了眼眸。

  仅仅只是气血流动,周围空间便已经承受不住那股恐怖力量,开始大片扭曲、塌陷,又被强行挤压在一起。

  两股气息隔空相撞。

  整座大界都震颤起来。

  而在观战区域。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心神一沉。

  即便有族长隔绝战斗余波,他们依旧能够清晰感觉到,远处那两道身影之间,正在酝酿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尤其是赤炎昭。

  此刻更是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他如今已经走到半帝层次,甚至距离证道大帝都只差最后的一步。

  因此,他比其他人都更能看清自己与眼前两人之间的差距。

  陈清照也就罢了。

  千万年前便已经证道大帝。

  如今重塑肉身归来,显然又迈出了极远。

  可烛渊……

  赤炎昭越看越惊。

  那种一世又一世堆积而成的底蕴,已经不是单纯的修为高低能够衡量。

  “红尘仙之路,当真恐怖如斯.....”

  赤炎昭不禁发出感慨。

  他原以为自己如今距离帝境已经不远。

  可现在看来……即便有朝一日真正跨过去,距离这些站在帝境最顶端,甚至已经开始向仙道迈步的存在,依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远处。

  姜道玄静静看着眼前景象。

  以他的眼力,这一战尚未真正开始,双方的优劣便已经看得七七八八。

  陈清照如今虽只是半步真仙,却已经真正触及仙道。

  黄泉大道本就诡异,再辅以梦道,手段变化极多,单论这一点,烛渊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不过……

  姜道玄目光微转,落在烛渊身上。

  逆活数世。

  每一世都在原有基础上继续积累。

  再加上祖龙血脉与体内那些长生物质。

  论真正的底蕴,陈清照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三七么……”

  姜道玄心中很快有了判断。

  至于最后究竟会打成什么样,还得看两人各自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就在这时。

  远处。

  轰——!

  陈清照率先出手。

  他一步踏出,身后长河骤然翻涌!

  轰隆隆——

  亿万缕河水冲天而起,于半空之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掌心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生死纹路流转。

  一掌压下,万物皆寂!

  烛渊抬眸。

  右手五指握拢。

  下一刻。

  一拳轰出!

  轰——!!!

  拳掌相撞。

  整片天地瞬间炸开!

  无数黄泉之水被拳锋当场震散。

  虚空更是以两人为中心,一层接一层向外坍塌。

  然而,就在漫天黄泉崩碎的刹那。

  陈清照的身影忽然消失。

  下一刻。

  数百个“陈清照”同时出现在天地各处。

  每道身影的气息都完全相同,甚至连大道波动都没有任何区别。

  此乃梦道。

  可一梦化万身!

  烛渊眉头微挑。

  同一时间,数百道身影同时抬手。

  “葬界!”

  轰!

  天地骤然一暗。

  陈清照身后的那条黄泉长河迅速扩张。

  转眼之间,便将整片战场尽数淹没。

  幽暗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不光附带着专克肉身的侵蚀之力,甚至对大道都有极大的压制效果。

  烛渊见状,笑道:

  “有点意思。”

  说着,身形微动。

  咚——!

  整片空间猛然一沉!

  紧接着,以烛渊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空间同时凝固!

  百万里。

  十万里。

  万里!

  原本浩瀚无边的黄泉长河,竟被强行压缩到了不足万里范围!

  陈清照神色一变。

  “空间大道……”

  还没等他反应,烛渊已经消失。

  砰!

  一声闷响。

  其中一道梦身当场炸碎。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与第三道。

  烛渊的身影仿佛完全无视了空间距离。

  每次出现,必有一道梦身破碎。

  不过眨眼之间。

  数百道身影便已消失大半。

  陈清照眼神微凝。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

  剩余所有梦身同时散去。

  真正的陈清照赫然出现在烛渊身后!

  他一指点出!

  刹那间。

  长河倒卷。

  一缕几乎凝成实质的仙道法则雏形缠绕于指尖。

  噗!

  指锋落下。

  烛渊周身那层近乎坚不可摧的气血防御,被硬生生洞穿。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肩头。

  烛渊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抬起头,夸赞道:

  “不错。”

  陈清照轻笑一声: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打不动。”

  远处。

  姜道玄看着这一幕,并不觉得意外。

  陈清照再怎么说,也是一尊半步真仙,若连让烛渊受伤都做不到,那反倒不正常。

  只是……

  姜道玄看了一眼烛渊。

  真正的交手。

  现在才算开始。

  果然。

  下一刻。

  烛渊抬手擦去肩头那缕血迹。

  体内气血骤然沸腾。

  轰!!!

  恍若亿万雷霆同时炸响。

  密密麻麻的金色龙纹自皮肤之下浮现。

  他整个人的气息亦在这短短一瞬,拔高一截!

  陈清照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不是,还能涨?

  念头闪过间。

  烛渊身形一闪。

  轰!

  空间炸裂。

  几乎是在陈清照察觉到危险的同时,一只拳头已经出现在眼前。

  太快了!

  陈清照瞳孔骤缩,本能用双臂横在身前。

  砰——!

  下一刻。

  他整个人倒飞数万里!

  还没稳住身形,身后空间忽然扭曲。

  烛渊竟再次出现。

  陈清照:“……”

  他现在忽然有些明白,对方一个兽族,为何要辅修空间大道了。

  这根本不是拿来逃命的!

  是怕别人逃!

  轰!

  又是一拳。

  陈清照身形猛然下坠。

  可就在即将砸入大地的刹那,他的身体忽然化作一团虚幻雾气。

  梦境?

  烛渊眼神一动。

  下一瞬。

  天地骤然翻转。

  原本破碎的大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泉长河。

  烛渊孤身站在长河中央。

  四周,无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些都是过去的他。

  陈清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既然逆活数世,那便看看,你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过去。”

  梦道与黄泉大道交织。

  梦为虚,黄泉为实。

  真假相合之下,一旦心神沉入其中,黄泉之力便会顺势侵蚀大道。

  烛渊站在原地。

  看着四周一道道过去的自己。

  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用过去困我?”

  他缓缓抬起头。

  “可我若放不下过去,又如何活到今日?”

  说罢,一步踏出。

  轰——!

  所有过去之身同时崩碎!

  一股霸道到了极致的意志贯穿整片梦境。

  虚妄破碎,黄泉断流。

  外界。

  陈清照脸色猛然一白。

  还没等他抽身,烛渊已经一拳轰穿梦境,出现在他面前。

  “找到你了。”

  陈清照:“……”

  这句话怎么还有点耳熟?

  下一刻。

  轰!!!

  整片天地剧烈震动。

  ……

  之后的交手越来越快。

  陈清照凭借黄泉大道与梦道的诡异变化,数次逼得烛渊不得不正面应对,有时甚至能够短暂占据上风。

  可随着时间推移,优势越来越明显朝着烛渊倾斜。

  陈清照的攻势确实难以防范。

  可烛渊太强了。

  逆活数世所积累出来的底蕴,仿佛根本看不到尽头。

  肉身受创,长生物质流转,顷刻恢复。

  大道被黄泉侵蚀,祖龙血脉震动,强行镇压。

  陷入梦境,便以空间大道割裂虚实,再凭自身意志硬生生打出来。

  因此,哪怕陈清照手段层出不穷,可烛渊始终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十招....百招.....千招.....

  陈清照脸色越来越黑。

  这还怎么打?

  远处。

  姜昊完全看入了神。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看到,真正站在帝境顶点,甚至已经开始触碰仙道的存在交手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没有多余力量浪费,每一击都在大道、肉身、神魂,乃至对手心境之间不断寻找最薄弱的一点。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族长方才那句话了。

  单靠闭关。

  确实永远看不到这些东西。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陈清照身后的黄泉长河彻底炸碎。

  烛渊一步跨越空间,挥下拳锋。

  陈清照双臂挡在身前。

  仙道法则雏形全力爆发。

  可仅仅坚持片刻,整个人便被那股恐怖力量硬生生轰飞出去。

  足足数十万里,才终于停下。

  陈清照站在虚空。

  衣袍凌乱,嘴角带血。

  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了不少。

  反观烛渊。

  身上虽然也有些伤势,可气息依旧沉稳的吓人。

  陈清照在感知到这一切后,忽然有点想骂人。

  三七。

  两人的胜算,差不多就是三七分。

  自己不是完全没机会。

  可问题在于,那三分机会,得建立在烛渊自己犯错的前提下。

  而一个逆活数世的老怪物……会那么容易犯错吗?

  正当陈清照头疼不已之时。

  烛渊深吸一口气,道:

  “差不多了。”

  陈清照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开口,烛渊已是看向了远处的姜道玄。

  “师尊。”

  “接下来这一式……您也替我看看。”

  此言一出。

  陈清照嘴角微抽。

  不是。

  什么意思?

  跟自己打着打着,怎么还给太微道友展示起来了?

  合着自己成陪练的了?

  陈清照脸色微黑。

  可下一刻,他便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周围的所有空间脉络,都开始朝着烛渊掌心汇聚。

  十万里....百万里....千万里.....

  整片大界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层层折叠。

  与此同时。

  一股霸道到极致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隆——!

  天地剧震。

  金色龙纹自手臂一路蔓延至掌心。

  最后,竟与那层层折叠的空间融为一体。

  “这是.....虚极天经?”

  念头刚生,姜道玄便摇了摇头。

  不,准确来说,是《虚极天经》中对于虚空、界域与空间折叠之法的运用。

  只是其中又多了很多原本不属于《虚极天经》的东西。

  那是祖龙血脉,力之大道,以及烛渊逆活数世以后,对空间一道重新形成的理解。

  姜道玄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一式神通,恐怕不是烛渊一个人创的。

  大概还有司空照那小子参与。

  战场另一边。

  陈清照神色骤变。

  从烛渊抬手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在不断缩小。

  并非距离上的缩小,是整片天地本身都在被向内压缩。

  退路、方位、虚实边界,甚至连梦道构筑出来的层层空间,都在被迅速剥离。

  “这是什么鬼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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