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随之一转。

  赤家祖地。

  一座恢弘大殿前。

  赤阳大帝负手而立。

  年幼的赤炎昭站在下方,昂着头,一脸不服。

  “父亲。”

  “我迟早会证道。”

  “这些规矩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赤阳大帝淡淡开口:

  “先把今日的修行完成。”

  “连基础都不愿好好打磨,凭什么证道?”

  赤炎昭张了张嘴,正想反驳,旁边的赤炎烬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赤阳大帝目光一转。

  “炎烬。”

  赤炎烬脚步顿时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父亲,我在。”

  “你兄长今日少练的三百遍枪法,是不是你替他在玉简上改成了三十遍?”

  现场忽然安静。

  赤炎昭猛地转头。

  赤炎烬则眨了眨眼。

  “这个……咳咳,孩儿只是觉得,兄长以后毕竟是要证道的人。”

  “每日太累,也不好。”

  赤阳大帝额角微微一跳。

  赤炎昭忍不住大笑出声。

  “听见没有?”

  “连炎烬都知道我以后必然证帝!”

  下一刻。

  赤阳大帝冷冷开口:

  “赤炎昭,枪法加练五百遍。”

  “赤炎烬,陪他。”

  兄弟二人的笑容同时僵住。

  片刻后,赤炎烬幽幽看向自家兄长。

  “大哥,我觉得你还是晚点证帝比较好。”

  “为什么?”

  “你每次说要证帝,我都会跟着倒霉。”

  记忆中的赤炎先是沉默了一瞬。

  旋即抬手,拍了拍弟弟肩膀。

  “放心,等我以后证道了,罩着你。”

  赤炎烬笑了起来。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画面轮转。

  随着一桩桩往事浮现。

  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自神魂最深处苏醒。

  赤炎烬。

  这是他的名字。

  他不是猫玄。

  或者说,猫玄只是他失去一切之后,在漫长岁月中重新拥有的身份。

  他真正的名字……

  叫赤炎烬!

  半空中。

  赤炎烬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的赤炎昭,与记忆中那个少年逐渐重合。

  他嘴唇微动。

  许久后,低声唤道:

  “大哥.....?”

  赤炎昭眸光一亮。

  他激动开口:“想起来了?”

  赤炎烬轻轻点头。

  “只想起了一些。”

  “父亲。”

  “祖地。”

  “还有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比如某个人天天嚷着自己未来一定会证道,还说下一个大帝之位是给他留的。”

  赤炎昭脸上的激动顿时僵住。

  姜炎原本还沉浸在兄弟相认的气氛中,可在听见这句话后,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下意识看向赤炎昭。

  赤炎昭沉默两息。

  随后面不改色说道:

  “年少之言,何必当真。”

  赤炎烬笑了。

  “可我怎么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还是这么说?”

  “记错了。”

  “二十岁的时候好像也......”

  “闭嘴。”

  赤炎昭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姜炎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赤炎昭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姜炎神色一肃。

  “赤前辈,我什么都没听见。”

  赤炎烬眼中笑意更甚。

  不过很快,他便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也就在这时,姜道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肉身已经恢复,但你沉寂的时间太久,修为、本源与记忆,都需要重新与这具身体契合,不能强行唤醒。”

  赤炎烬抬头。

  “需要多久?”

  “以你自己的速度,数年之内应当能够恢复大半。”

  姜道玄略作停顿。

  “若配合一些温养神魂与气血的宝物,可以更快。”

  赤炎昭立即开口:

  “需要什么?”

  那副毫不迟疑的模样,让赤炎烬神情微微一怔。

  姜道玄笑道:“不必如此紧张。”

  “他如今最大的危险已经消失,剩下的不过是水磨工夫。”

  赤炎昭终于松了口气。

  赤炎烬则活动了一下手腕。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朝姜道玄问道:

  “所以……我现在还能变回去?”

  姜炎嘴角一抽。

  “你怎么还惦记这件事?”

  赤炎烬一本正经说道:

  “那当然,做人有做人的好处,当猫也有当猫的方便,这就叫各取所长!”

  赤炎昭满头黑线。

  “炎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赤炎烬白了兄长一眼。

  “我都当一千万年的猫了,总不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吧?”

  此言一出。

  赤炎昭沉默了。

  一千万年。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可其中究竟经历了多少苦头,谁也无法真正体会。

  赤炎烬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重。

  于是,他笑着摆了摆手。

  “至少现在看来,猫爷这些年过得还不错,有吃有喝,还有人抱。”

  姜炎面无表情。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怎么?”

  赤炎烬挑眉。

  “你嫌弃猫爷?”

  姜炎看着眼前恢复人身,比自己还高出些许的赤炎烬。

  一时间实在有些难以将他与平日里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灰猫联系起来。

  沉默片刻,他才说道:

  “你先变回去,我再考虑这个问题。”

  赤炎烬眼睛一亮。

  “有道理。”

  他心念微动。

  体表顿时泛起一层赤光。

  可光芒才刚刚亮起,他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片刻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炎眨了眨眼。

  赤炎昭也看了过来。

  赤炎烬沉默了。

  又尝试了一次,依旧毫无变化。

  “……”

  姜炎忍不住笑出声。

  “猫爷,你不会是忘了怎么变吧?”

  赤炎烬脸色发黑。

  “闭嘴。”

  “猫爷只是刚恢复,还不熟练。”

  “你等着,最多三天,猫爷一定变给你看!”

  姜炎笑得更厉害了。

  就连赤炎昭眼中都浮现出一丝久违笑意。

  姜道玄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打扰。

  赤炎烬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而且,随着肉身重塑,其神魂深处的那道寻师印也已经活跃起来。

  想要恢复所有记忆,也只是时间问题。

  片刻后。

  赤炎烬收敛笑意,转身看向姜道玄。

  若没有对方出手。

  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要以那副模样浑浑噩噩多久。

  于是,他郑重一拜。

  “多谢太微前辈出手相助。”

  “此恩,炎烬记下了。”

  姜道玄微微颔首。

  “举手之劳罢了。”

  一旁的赤炎昭上前一步。

  相比赤炎烬,他心中的感激无疑更重。

  这些年来。

  他寻找弟弟太久了。

  从最开始的一无所获,到后来得知赤炎烬仍然活着,再到今日亲眼看着弟弟恢复肉身、重新唤出自己一声“大哥”。

  其中滋味,旁人根本无法体会。

  赤炎昭深吸一口气,恭敬道:

  “前辈今日之恩,炎昭无以为报。”

  “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前辈尽管开口,只要我做得到,绝不推辞!”

  姜道玄看着眼前兄弟二人,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我这里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赤炎昭心头一跳。

  能让太微前辈亲自开口的,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事情。

  莫非是要前往某处禁地?

  又或者,是要自己寻找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他自然不会反悔。

  赤炎昭当即开口:

  “前辈请说。”

  姜道玄神色温和。

  “接下来,照顾好你弟弟。”

  赤炎昭一怔。

  赤炎烬也愣了一下。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

  姜道玄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需尽快为证帝做准备。”

  “下一次异域大劫爆发,必定在这百年之内。”

  话落瞬间。

  两人神色瞬间凝固。

  “百年之内?”

  姜道玄轻轻点头。

  “在一千万年前,你们已经见过那群魔族的力量,可那仍旧不是他们全部的底蕴。”

  “未来那场战争,只会比当年更加惨烈。”

  赤炎昭神色凝重。

  一千万年前那场大战。

  多尊魔帝降临。

  甚至是设伏重创了父亲,令其不得不身化神阳,为天墟争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直至黄泉证道,方才险之又险赢下那一战。

  可如今,太微前辈却说,下一次异域大劫,会比当年更加恐怖。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

  姜道玄重新看向赤炎昭。

  “以你如今的修为,虽然已经站在准帝绝巅,但真到了那一天,仍旧不够。”

  他看出了对方的状态。

  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已是走到准帝领域的尽头。

  只是弟弟赤炎烬之事,影响了他的道心,让其无法真正圆满。

  而如今,随着赤炎烬恢复记忆。

  那道潜藏在他内心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这也使得他大道圆融,神魂澄澈,距离真正证帝不远矣。

  姜道玄笑着开口。

  “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

  赤炎昭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点头。

  他自然感觉到了。

  从弟弟恢复肉身、重新喊出那声“大哥”后。

  自己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过去始终隔在前方的那层无形壁障,也第一次变得清晰可触。

  虽然不至于立即证道,却也真正看见了那条路。

  赤炎昭低头看向手掌。

  眼中缓缓升起一丝锋芒。

  那锋芒,与少年时期那个张口便说自己必将证帝的赤炎昭,竟有几分相似。

  片刻后。

  他抬起头。

  “前辈的意思是……”

  姜道玄平静道:

  “好好准备。”

  “百年时间,说长不长。”

  “若你能在异域降临之前踏入帝境,未来便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也能真正护住你想护的人。”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赤炎昭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赤炎烬。

  赤炎烬也正看着他。

  兄弟二人目光交汇。

  赤炎昭忽然笑了。

  那笑容之中,重新带上了昔日的张扬。

  “前辈放心。”

  “当年我就说过,这一世的大帝之位必有我一个!”

  赤炎烬嘴角微微扬起。

  “大哥,这句话你小时候好像也说过很多次。”

  赤炎昭转头看向白玉京之外的虚空,呢喃道:

  “是啊,说过很多次。”

  “不过.....

  他眸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以前是说。”

  “这次是做。”

  赤炎烬闻言,笑意更甚。

  他如今恢复的记忆虽然还不算多。

  可在那些零碎画面里,兄长从来都是骄傲的。

  敢说,敢争,也敢认定自己必将站到世间最高处。

  可刚刚见面时的兄长,却显得格外疲惫,浑身好似失去了所有光彩。

  那般模样,完全不像是那个从小便敢嚷着自己日后必定证帝的赤炎昭。

  而现在,看着眼前重新振作起来的身影。

  赤炎烬忽然觉得。

  这才是他赤炎烬的兄长。

  那个无论面对什么,都敢昂着头往前走的赤炎昭。

  想到这里,赤炎烬忽然开口:

  “大哥。”

  赤炎昭回过头。

  “嗯?”

  赤炎烬笑道:

  “这样顺眼多了。”

  赤炎昭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

  赤炎烬轻轻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是嚣张一点比较像你。”

  赤炎昭怔了一瞬。

  随后失笑。

  “臭小子。”

  .......

  不久后。

  姜道玄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

  如今,赤炎烬已是恢复了肉身,就连被封存的记忆,也开始松动。

  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时间。

  念及于此,姜道玄心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烛渊。

  当年,正是烛渊将那株仙草交给赤炎烬,又在其神魂深处留下寻师印。

  而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

  一亿年前。

  自己突然消失。

  烛渊便从那以后踏遍天墟诸界,一次又一次寻找自己的踪迹。

  直到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现在,自己重新归来,也见过了众多族人,可对于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边修行的弟子,却还没有真正见上一面。

  “该去看一看了。”

  想到这里,姜道玄忽然开口:

  “炎烬的事情,暂时便到这里吧。”

  赤炎昭与赤炎烬同时看了过来。

  姜道玄继续道:“他刚刚重塑肉身,记忆与修为都还需要时间重新契合。”

  “接下来不要强行刺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让它们自行苏醒便好。”

  赤炎昭郑重点头。

  “晚辈明白。”

  赤炎烬也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么说,猫爷接下来只需要好吃好喝养着?”

  姜炎有些无奈。

  “你刚恢复人身,就已经开始想这个了?”

  赤炎烬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恢复也是需要力气的。”

  姜炎无言以对。

  一旁的赤炎昭却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

  “前辈接下来……是准备去原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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