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越明珠放心了。

  还以为金大腿看不惯她跟吴老狗在街上抛头颅洒热血,派自己钦点的‘妹婿’过来亮亮相顺便盯紧她呢。

  出于谨慎。

  她吹了吹热气,不经意问:“表哥什么时候决定让小鱼去南洋办事的,回长沙之前吗?”

  “今早。”

  “......”一口茶汤哽在喉咙险些没咽下去。

  早知道不问了。

  她捧着暖和的茶杯,下意识瞪了张日山一眼。

  看你小子为人正派。

  怎么满嘴鬼话,什么叫看在信的份上!

  差点把她也带歪了。

  张日山莫名挨了一记眼刀,有些不解,直到察觉出她眼中小小的不忿。

  他愣了下,“茶水太烫了?”

  张日山以为是自己实战经验过多,导致手磨得皮糙肉厚对温度感知不够敏锐,烫着她了。

  越明珠沉默几秒,泄气:“......不关你的事。”

  不管看起来再稳重,他始终是记忆里当年那个行事莽撞又骄傲的少年,那个九门自信还有一分傻里傻气的张日山。

  “关我的事。”

  他脸上带了一些紧张,挺拔端正的坐姿显得那么认真,“房间里只有你跟我,不是我惹小姐生气了,还能是谁?”

  说完,他坚定向越明珠看去,做好了挨骂受气的准备。

  那模样好像在说要发脾气吗?

  来吧,我准备好了!

  不是?

  如果她想随机选中一个人发脾气,她会自己选,主动送上门来的一点也不有趣!!!

  越明珠不高兴:“让你下楼吃饭多什么嘴!”

  “再不走我就——”

  她抽出旁边的金红色抱枕,作势要扔过去,“我就打你了!”

  嫌抱枕不够有威慑性。

  鞭子,她的鞭子呢?

  起身准备离开的张日山脚都迈出一步了,看她眼睛到处乱瞄,找来找去,迟疑道:“我要挨一下再走吗?”

  越明珠无语,不挨一下心里不得过是吧?

  她丧气摆手:“滚蛋!”

  张日山欲言又止。

  “你要是敢问是不是真得滚着出门。”越明珠忍无可忍:“今天就不许你进我房间一步。”

  “......哦。”

  大夫开的药本身就有安神作用,厨房那边煎好药端过来,越明珠忍着反胃一口气喝完,没多久就昏昏沉沉。

  再没余力去管张日山是左脚还是右脚先踏进自己房间。

  半梦半醒间。

  她迷迷糊糊看见张日山依在窗边,垂眸思索着什么,时不时碰一下琴键,好像对她的钢琴很感兴趣。

  “这是从明珠公馆搬回来的?”他问。

  捧珠低头钩怀表袋,面前还放了一沓红窗花,为了下个月腊八节提前剪的,她点头:“是啊,小鱼副官特意派人去搬的,还交代了不许磕碰。”

  张日山听到特意两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冷漠和攻击性浮了上来:

  “小鱼有心了。”

  我看你也挺有心的。

  越明珠面无表情揉着发烫的额头,她说晚上要回卧室睡,张日山说他得留在外面会客厅,方便夜里守着她。

  主要怕她半夜发烧。

  偏偏还不能拒绝。

  听听人家怎么说的,估计下午她睡觉那会儿就把腹稿打好了,就等着她来问。

  张日山动之以情:“小姐不怕捧珠夜里守着你也冻感冒了?”

  捧珠气急:“我不怕!!!”

  张日山充耳不闻,继续晓之以理:“佛爷只放了我一天假,过了凌晨,随时可能被召回,反正要在家待命还不如守着你,万一夜里烧起来,大不了我再去喊捧珠,她前半夜没休息好,精力不充沛,明天还怎么照顾你?”

  “我熬一宿也能照顾小姐!!!”

  越明珠困得眼睛睁不开,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精神都涣散了。

  随便吧。

  反正她要回房休息了。

  捧珠争不过张日山也没打算走,自己抱了一床被子,在沙发上给自己做窝。

  张日山不理她。

  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军装外套早脱下了,就挂在门旁的衣帽架上,衬衣一丝不苟扣到最上方的领口,他抱胸微微仰头,后颈枕在沙发背上,阖眼小憩。

  卧室和会客厅只有一墙一门之隔,捧珠和他大眼对小眼,熬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歪,她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张日山睁开眼,过去把被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些,又回到原位。

  行军打仗常常要衣不解甲,保持戒备,尤其要防备敌人夜间偷袭,他早就习以为常。

  如他所料。

  入夜后小姐更睡不好觉,下午侧躺在外面榻上那会儿就容易咳醒。

  夜里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咳嗽得更厉害了,哪怕房门紧闭他也能听见,不像对面睡得死沉死沉的那个丫头。

  捧珠:呼呼~

  不过小姐只是咳嗽两声翻个身就继续睡了,张日山偏头听细微的动静,如果下一次她咳嗽太厉害想起来喝水,他就叫醒捧珠让她进去伺候。

  四点多。

  捧珠飞快进屋,门都顾不得关。

  张日山出神望着角落昏暗的壁灯,卧室门口和床中间隔了可以折叠的六扇床屏,距离远到连影子都不会投在上面。

  哪怕他对此一清二楚,也没朝那个方向看去一眼。

  甚至没像之前那样留意里面的动静。

  规规矩矩在沙发坐了一宿。

  天刚亮,管家静悄悄给张日山传了个口信,他该动身了。

  张日山走到门口去穿外套,正好看见捧珠拿着体温计出来,“小姐怎么样?”

  “出了些汗,换过睡衣又睡下了。”见他伸手,捧珠只好把体温计递过去,“小姐烧退了,一会儿醒了我会再去请大夫来诊脉。”

  因为生病,越明珠难得睡过头,中午还接了一通金大腿从司令部打来的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

  报完平安,越明珠挂上电话。

  也不知道这场军事会议得开多久,要是开不完,难道接下来连家都不能回吗?

  今年附近又闹起冰灾。

  明明去烧宝塔的时候大家还一起祈福过个好年,来年风调雨顺得用大雪持续一个月来换吗?

  本来越明珠打算待在家里年前就不出门了。

  没想到教会那边给她发了平安夜的慈善晚宴邀请,一般能收到这种邀请函的人家非富即贵,也算是一种财富象征。

  不少人都以受邀赴会为荣,基本不会有人拒绝。

  越明珠病愈后在家闷了几天,想着也该出去散散心,就让捧珠挑衣服首饰,自己去给曲冰打电话,能搭伴儿就更好了。

  正巧曲冰也打算去宣传晨光小学,两人一拍即合。

  当然了。

  在这种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上看见裘德考,也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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