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76 章 远方的挂念

小说: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更新时间:2026-10-14 21:31:25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信的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母后,父皇和儿臣都好,请您勿念。

  仁字写完了,儿臣给您留着一页,等见面给您看。

  另:随信有一坛酱瓜,是御膳房腌的,父皇赏的。

  父皇说,这坛腌得久,入了味。

  儿臣想着,有人比儿臣更爱就酱瓜喝粥。”

  一个月零六天后。

  跟她当年出京的日程,一天不差。

  那个蓝布包袱,进了长沙城。

  列位信不信,这世上的路,认人。

  那天夜里,她把灯挑亮了。

  一个人坐在灯下。

  先拆的信。

  信看得很慢。

  看到“仁字写完了,给您留着一页”,手指停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下。

  她才翻过页去。

  看完了信,她去解那个黑釉坛子。

  黄泥封着。

  坛口的封纸上,印着一个极小的内造戳记。

  她捏着那张封纸。

  看了半晌。

  打开了。

  拈出一根酱瓜。

  搁进嘴里。

  慢慢嚼。

  “……还是这么咸。”

  半天,她又说了一句:

  “腌得倒是时候。”

  腌得久,入了味。

  这话是说瓜的。

  也不全是说瓜的。

  她起身。

  把粥坐上灶。

  就着这坛咸瓜,喝了一碗热粥。

  三千里外那个人腌的瓜。

  她三千里外喝了。

  隔着三千里,算是同桌吃了一顿饭。

  吃完了,她铺开纸。

  回信。

  信是给朱标的。

  另附一张字条。

  短短一行:

  “酱瓜太咸。

  往后让他少吃。

  年纪大了,受不住咸。”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可谁该收这张字条,清清楚楚。

  装信的时候,她想了想。

  又走到针线笸箩跟前。

  从箩底翻出一张字纸。

  那是识字班上教娃娃们认字,写着玩儿的。

  一张纸上,孤零零一个字。

  “安。”

  她看了看。

  笑了。

  把这张纸,也一并放了进去。

  “这张。”

  她对来送信的茶庄伙计说。

  “给他父皇。”

  字条和那张“安”字,半个月后,摆上了乾清宫的粥桌。

  “父皇。”

  朱标把东西搁在案上。

  “湖广……捎来的。”

  朱元璋先拆的字条。

  扫了一眼。

  “酱瓜太咸,往后让他少吃。

  年纪大了,受不住咸。”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管得宽。

  她自己的嘴,比谁都馋。”

  哼归哼。

  那张字条,他捏着,对着灯照了照。

  好像上头还能照出别的什么来。

  然后小心翼翼折起来。

  没进匣子。

  塞进了怀里。

  贴身收着。

  然后他拆开那张字纸。

  抖开。

  一个字。

  “安。”

  朱元璋盯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

  殿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粥在碗里,慢慢地凉。

  忽然,他低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的字,还是那样。”

  “起笔轻,收笔重。”

  列位,这世上,能说出这句话的,只有一个人。

  看了她写了三十年字的人。

  他把那张“安”字,仔仔细细折好。

  没有放进匣子。

  就搁在案上。

  搁在那只缺口的破碗旁边。

  天天看得见的地方。

  然后,他从匣子底下,抽出了另一封信。

  那封信在匣子里压了些日子了。

  纸边都压出了印子。

  他展开。

  又看了一遍。

  看完,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来。

  展开一看。

  纸上没有称呼。

  没有落款。

  只有两行字:

  “标儿来了。

  朕学会一点儿了。”

  “你等吗?”

  朱标看完。

  抬起头。

  朱元璋别着脸。

  望着殿门外。

  声音硬邦邦的:

  “下回船走的时候……”

  顿住。

  “给朕捎上。”

  朱标把信折好。

  收进怀里。

  只问了一句:

  “不给父皇落个款?”

  “落什么款。”

  那张别过去的脸,半天没转回来。

  “她认得朕的字。”

  一个月零六天后。

  湘水边。

  她拆开了那封信。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标儿来了。

  朕学会一点儿了。”

  “你等吗?”

  她捏着那张纸。

  坐在灯下。

  坐了很久很久。

  灶上的粥开了。

  咕嘟咕嘟。

  冒着泡。

  她没动。

  直到粥香漫了满院。

  她才起身。

  把灶膛里的火,拨小了些。

  然后她铺开纸。

  提笔。

  蘸了墨。

  想了想。

  只写了一个字。

  “等。”

  写完,吹干。

  折好。

  第二天茶船下水的时候,捎了回去。

  她把那封“你等吗”,收进了针线笸箩。

  搁在她那张“安”字从前待的地方。

  列位品品这个理儿。

  她的“安”字走了。

  他的“你等吗”住了进来。

  三千里水路。

  两头笸箩匣子。

  就这样你一张、我一张地,换着纸。

  那天识字课上,娃娃们挤了一屋子。

  问今天教什么字。

  她想了想。

  蘸了水,在方砖上写了一个字。

  “家。”

  娃娃们跟着念:

  “家——”

  “这个字。”

  她说。

  “上头是屋顶,底下是豕。

  豕,就是猪。

  早先的人家,有间屋,有口灶,圈里养着头猪,一家人守着一锅热粥——

  这就是家了。”

  有个虎头虎脑的娃娃举手:

  “先生,人不在家,这个字还在么?”

  她笑了。

  “在的。”

  她说。

  “字比人走得慢,可比人记得牢。”

  直到第二年的春上。

  那天是城隍庙的集。

  她带着买菜的小丫头去赶集。

  正蹲在菜摊前挑青菜。

  旁边茶棚子底下,一个从下游贩绸缎回来的掌柜,跟前围了一圈人。

  唾沫横飞地讲京里的新鲜事。

  “……要说如今这大明宫里啊,最稀罕的是啥?

  是爷俩一块儿喝粥!

  太子殿下天天卯时就去乾清宫请安,风雨不误。

  听说万岁爷把东宫的厨子都给换了,就为盯着太子吃饭。

  啧,那哪是君臣,那就是老爹看儿子……”

  “还有桩稀罕的!”

  掌柜压低了嗓子。

  人们把耳朵凑过去。

  “说是万岁爷夜夜灯亮到三更,写什么字。

  写完就收进一个匣子,匣子搁在案头,搁着一只破碗。

  嘿,就是那只缺口的碗!

  碗旁边压着字条儿,还有一碟剥好的橘子瓣,谁也不许动!”

  茶棚子底下,一片啧啧声。

  列位,这些话,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知道几个月了。

  笸箩里压着的纸。

  灶上坐着的那坛瓜。

  早都告诉她了。

  可从外人嘴里说出来,跟从信里看出来,是两回事。

  信是自家的。

  这话是街面上的。

  街面上都说开了,那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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