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74 章 说书人的故事

小说: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更新时间:2026-10-11 20:11:2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久得不像是在说话。

  像是在对望。

  出来的时候,她眼眶是红的。

  她摸了摸儿子的手背。

  那手掌宽,是随他爹。

  手心软,是随她。

  “娘不在。”

  她说。

  “你也要好好吃饭。”

  儿子喉头动了动:

  “娘去哪儿?”

  她笑了笑。

  没答。

  “去多久?”

  她还是没答。

  有句话,到了她嘴边。

  那句关于“开口说话的爹”的话。

  她张了张嘴。

  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了,就成了她的意思。

  不是他的了。

  这局棋,从落第一子起,她就发过誓。

  她只拆桥。

  不替他们过桥。

  “你要是哪天自己想明白了。”

  她最后说。

  声音很轻。

  “就不用娘说了。”

  “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

  看了看儿子身后侍立的赵嬷嬷。

  “娘有话,存在赵嬷嬷那儿。”

  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宫门口,轿子候着。

  她上轿之前,抬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

  晨雾还没散透。

  那重檐庑殿顶的巨兽趴在雾里。

  檐角的九只脊兽,一个一个,蹲得整整齐齐。

  轿帘落下来。

  轿子起行。

  轮声辘辘。

  碾过金水桥。

  出的是西华门。

  往西。

  经过乾清宫檐下的时候,一阵晨风掠过。

  那枚铜铃晃了晃。

  铃舌荡起来。

  堪堪要碰上铃壁。

  终究没响。

  轿子里,她闭着眼。

  听见了那半声没有响出来的铃。

  像一句咽回去的话。

  她在心里说:

  替我听着。

  这,就是前半场了。

  列位要问——

  她去了哪儿?

  京里没人知道。

  说书人知道。

  关于她怎么出的京、到的西安,宫里后来有过种种传说。

  有说她是扮作进香的命妇,走的运河。

  有说她是扮作医婆,走的官道。

  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没有一句是真的。

  真的那一种,最简单。

  她带着两个宫人。

  雇了两挂骡车。

  跟着一支运绸缎的商队。

  晓行夜宿。

  走了一个月零六天。

  到了西安那天,是个傍晚。

  秦王府的侧门前,老门子提着灯笼出来。

  见一位布衣老妇人立在门外。

  身后跟着两个利落妇人。

  便照着规矩问:

  “寻谁?”

  “老哥。”

  她开口了。

  “讨口水喝。”

  一口濠州口音。

  老门子是当年从濠州带出来的旧人。

  这一耳朵听进去。

  手里的灯笼“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也没敢问第二句。

  腿肚子转着筋。

  把人往里让。

  可让到二门,迎头撞上长史司的官员。

  殿下不在府里。

  这差事怎么当?

  长史司官吏脸白得像纸。

  跪又不是。

  拦又不是。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殿下……殿下染恙,静养中,不见外客。”

  “恙了多久了?”

  “回、回老夫人的话……已有月余了。”

  “月余。”

  她点点头。

  慢慢在花厅里坐下了。

  “那就把殿下的手迹拿来我看。

  他给府里的训示、手令,哪张都行。”

  字取来了。

  她只看了一眼。

  “这不是他的字。”

  她说。

  “笔画倒是端正了,端正得过了头。

  是有人故意描出来的。

  描字的人腕子悬不住,‘儿臣’两个字,起笔都缩在同一个位置上。”

  满屋子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老管家这才招了。

  殿下月余前留书一封。

  说去北方“巡边”了。

  带了两名心腹。

  扮作商旅。

  出的——

  是南门。

  “南门。”

  她把那张描的字,轻轻搁回桌上。

  “说是巡边,出的是南门。”

  她慢慢地说。

  “南边,是湖广。”

  满屋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她坐了一会儿。

  灯花爆了一声。

  “我算了一路的棋。”

  她忽然笑了笑。

  笑得有点哑。

  “算到西安,把自己儿子算丢了。”

  然后她站起身。

  撂下话:

  “都起来。

  殿下‘染恙’,就让他再‘恙’些日子。

  这话,出了这道门,烂在肚子里。

  本宫明早动身,往南走一趟。你们只当没见过我。”

  长史司伏在地上:

  “臣等,拿命封着。”

  列位,算算日子。

  一个出西华门往西。

  一个出西安南门往南。

  前后脚。

  一西一南。

  在路上,生生错过去了。

  出西安。

  过蓝田。

  走商州道。

  下汉水。

  到汉阳入大江。

  过洞庭。

  溯湘江。

  又走了二十来天。

  到长沙那天,落着小雨。

  湘水浩浩。

  橘子洲头雨雾迷蒙。

  她在长沙城东,寻着了他。

  娘儿俩见了面,说了什么,哭了没有,说书人一概不表。

  那是他们娘儿俩关起门来的事。

  只知道当夜,她借了客栈的小灶。

  熬了一锅粥。

  小米的。

  搁了红枣、桂圆。

  三十年的老方子。

  只知道那锅粥熬好之后,有人捧着碗。

  热气糊了一脸。

  半天没敢抬头。

  只知道她住下的那十来日,天天清早,小灶的烟照旧升起来。

  只知道住了十来日,她把老二的事,安置妥当了。

  怎么安置的,不细表。

  只知道打那以后,西安递进京的请安折子上,那一笔从前鬼画符似的字,一笔一划,渐渐端正了。

  列位记住这个。

  后头有用。

  老二的事了了。

  她自己的事,才刚刚开头。

  她原是打算去庵里出家的。

  如今,这个娘,当在了湘水边上。

  她在湘水边赁了个小院。

  三间房。

  一个小灶。

  院里一畦菜地。

  雇了一个做饭的婆子。

  那婆子头一天上门。

  尝了她熬的粥。

  当场就要拜师。

  对。

  她开了个小灶班。

  起先是婆子一个。

  后来左邻的媳妇、巷尾的婆婆都来学。

  再后来,码头上船工的娃娃、街坊的孩子,一群半大小子挤在小院里。

  她索性办了个识字班。

  一天一个字。

  教“人”,就讲人字怎么写才站得直。

  教“信”,就讲人言为信。

  娃娃们最喜欢她。

  因为她教的字,个个都讲来历。

  日子这么过着。

  京里的缇骑,把她找了几个月。

  河南。

  北直隶。

  山东。

  找了个遍。

  偏偏没往西、没往南多看一眼。

  忽然有一天,就不找了。

  这茬,是跟着船传到长沙的。

  码头上闲话。

  都说京里为着一位大人物,缇骑出动了小半年,如今收了。

  她听了。

  正在腌菜。

  手没停:

  “不寻了?”

  “不寻了。

  说是……收了。”

  她把一把豆角丢进坛里。

  淡淡地说:

  “嗯。

  他猜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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