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昭平侯府,正认真看书的程晚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晚晚,盖!”

  顾煜小短腿哒哒跑来,不知从哪里扯来一方柔软的小褥子,踮着脚尖,笨拙又认真地往程晚肩头披。

  程晚一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程晚抬手拢住小褥子披在自己肩膀上,眉眼弯弯地向顾煜道谢:“谢谢岁岁,岁岁真好。”

  得了夸奖的小孩立刻露出甜甜的笑,他知晓程晚在做很重要的事,不能随便打扰程晚,于是小孩乖乖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继续摆弄自己的玩物。

  不多时,外间传来轻缓脚步声。

  “阿晚,岁岁。”

  下朝回来的顾晏掀帘而入,随手解下肩头的披风挂好,待周身冷意散尽,这才走向程晚和顾煜。

  “今日感觉怎么样?”

  顾晏接过程晚递过来的茶杯,第一时间关心起程晚的身体状况。

  程晚攥着书本,眉开眼笑道:“老天奶疼我,今天比昨天感觉好了不少。”

  程晚这副温软的模样,让顾晏眉眼间的柔色更浓了。

  “小叔。”顾煜拽了拽顾晏的衣摆。

  顾晏顺势坐下,然后将顾煜暖乎乎的小身子揽进怀里。

  远远望着,三人当真像极了一家三口。

  “今日朝堂之上估计挺热闹吧?”

  顾晏轻笑一声,嗓音温磁沉缓:“接连空出诸多官职,人人皆想借机攀梯上位、举荐亲信,朝堂之上,自然热闹得很。”

  程晚了然地点了一下头:“宣筝……被抓到了吗?”

  顾晏抿了下唇,缓慢开口:“说是不肯束手就擒,当场自杀了。”

  说完,顾晏有些担心地看向程晚。

  宣筝不宣筝的,顾晏不在乎。

  可他知道程晚是个心软的人,怕程晚心中不好受。

  程晚确实本能地捏紧了手中的书。

  “阿晚,对于宣筝来说,这未必是个最坏的结局。”顾晏温声安慰程晚:“与其被抓回来受静王报复或者死在别人手里,不如选择自杀。”

  程晚的目光虚落在手中的书本上,轻叹:“我知道,我只是想着也许她能逃出生天,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程晚不喜宣筝的父亲,但对宣筝这个小姑娘没什么恶感。

  况且宣筝让静王破相,一定程度等于替程晚也报了仇。

  突然,程晚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顾晏,眉头微蹙:“我有个问题不太理解,静王为何这么笃定是柳从南派出的刺客?我当日只是劝说静王刺客绝非太子所派,然后将静王的目光转移到了柳从南的身上而已。”

  顾晏垂眸紧了紧揽着顾煜的手,眸色微深:“是皇上。”

  皇上?

  程晚双眸渐渐睁大:“你的意思是,是皇上让静王笃信刺客是柳从南派来的?”

  “据太子所说,静王情绪崩溃时指出柳从南才是派出刺客的人。皇上不问缘由,寥寥数语,顺水推舟让静王死死认定派出刺客的人就是柳从南。”

  程晚咽了口唾沫,艰涩开口:“所以静王才会死死咬上柳从南,一步一步,直至柳从南无奈之下选择告老还乡……”

  程晚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道:“皇上,当真狠心”

  亲子刚面容有损,情绪崩溃至极。

  作为父亲,也许是心疼儿子的,但这个父亲也第一时间把儿子当作最顺手的棋子,利用儿子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连最后间接逼迫柳从南告老还乡都是顶着静王失控伤了柳从南的名头。

  极致的理智、也极致的冷酷。

  程晚坐直身子,重新将注意力都放在书本上。

  她还是好好学习吧,按这位皇上的性子,如果她最后考得不符合他的预期,不太愿意去想皇帝以后会怎么安排她。

  朝堂上刚经历过一场大地震。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进入了一种动荡之后的平静安稳期。

  在这段时间,程晚每天的任务就是养伤和学习。

  有顾晏这个当年的科举状元从旁辅导点拨,程晚的备考效率几乎是数倍提高。

  就这样,程家人在京城度过了第一个年。

  程大平作为靠军功升上来的昭武校尉,本应留在边军,驻守边境军镇。

  但程大平是程晚的亲大哥。

  不用程晚操心,顾晏自己就把程大平的去处安排好了。

  调入十六卫翊府任果毅都尉,统领一府数百府兵,负责皇城外围轮班巡警、大朝会排列仪仗、四季操练兵马。

  也算是进入中央禁军了,只不过不是皇帝亲卫,而是朝廷军。

  也正是因为程大平在家,所以程家上下一个不缺,在京城过了一个团圆年。

  该在的人都在,过年这几日,林老太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喜得嘴巴几乎就没闭上过。

  过完年,时间过得飞快,感觉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春闱就近在眼前了。

  正当程晚心无旁骛地埋首备考时,京中暗流骤起。

  一场针对程晚的流言蜚语,无声滋生,转瞬间席卷了整座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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