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们扔了辎重车,赶着马就往东跑。一车车粮草、军械扔在原地,没人管了。

  管粮草的主簿站在车边,想拦又不敢拦,急得直跺脚,可看着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溃兵,也只能转身跟着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从西营到前营,从中军到后营,所有人都在跑。

  没人知道大水到底有多大,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冲过来。

  可斥候的哭喊、轰隆隆的水声、还有那刺骨的寒气,都在告诉他们——

  再不走,就没命了。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四十万大军,此刻溃不成军,狼狈不堪。

  点将台上,楚昭在亲卫的簇拥下,快步往东边走。

  他走得很急,脚步都有些乱。

  鎏金的铠甲穿在身上,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大水冲过来的惨状,一会儿是萧宁那张年轻又带着嘲讽的脸。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夜袭,他也是这样,在睡梦中被惊醒,狼狈地往后撤。

  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他以为自己稳赢的时候,萧宁总能给他来一下狠的。

  这一次,竟然直接用水攻。

  他咬着牙,心里又恨又怕。

  恨萧宁阴险狡诈,不按常理出牌。

  怕这大水真的冲过来,四十万大军真的要折在这里。

  他甚至不敢回头往西看。

  生怕一回头,就看见白茫茫的水头追了过来。

  李儒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急促地吩咐:

  “快!传令各营将领,约束好自己的兵!不许乱挤!按队列撤!不然踩都要踩死一半!”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嘈杂的哭喊淹没了。

  兵败如山倒。

  军心一乱,谁也约束不住。

  楚莽提着大刀在后面断后,一边跑一边喊:“别慌!都别慌!有序撤退!”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士兵们只顾着逃命,谁管你什么将军不将军。

  楚莽气得哇哇大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往后撤。

  柳彦年纪大了,跑得气喘吁吁,被两个亲兵架着走。

  老脸煞白,一边跑一边咳嗽。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稳赢的局,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萧宁那个纨绔子弟,怎么会有这么狠的手段?

  难道之前的荒唐,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更慌了。

  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看不透,这仗还怎么打?

  往东的路上,全是溃兵。

  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刚才还锃亮的铠甲,此刻沾满了尘土;刚才还锋利的刀枪,此刻扔得满地都是。

  士兵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恐。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大水追上来。

  有人跑着跑着就摔了,爬起来接着跑,连膝盖摔破了都顾不上。

  恐惧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之前的战意、傲气、轻松,全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楚昭在亲卫的簇拥下,跑了约莫一里地,才稍稍缓了口气。

  他扶着一棵胡杨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望了一眼大营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全是往这边跑的士兵,像潮水一样。

  轰隆隆的水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寒气也越来越重,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大水是真的。

  萧宁真的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萧宁……

  你好狠的手段!

  你好深的城府!

  他之前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视,此刻都像耳光一样,狠狠打在他自己脸上。

  他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结果是踩进了人家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四十万大军啊……

  他不敢想下去了。

  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东撤。

  只希望能赶在大水冲过来之前,所有人都撤到高地上。

  只希望……损失能小一点。

  可他心里清楚。

  就算人都撤出来了,粮草、辎重、军械全扔在滩上,这仗也没法打了。

  士气已经崩了。

  从斥候喊出“大水来了”的那一刻起,这四十万大军的军心,就散了。

  风卷着寒气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溃兵们跑得更快了。

  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混杂着远处轰隆隆的水声,构成了一幅兵败如山倒的乱象。

  而大水,还没真正出现在众人眼前。

  仅仅是一个消息,几声轰鸣,就把四十万休整完毕、战意昂扬的楚军,吓成了这副模样。

  谁也不知道,等水头真正冲过来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幅惨状。

  更没人知道,这一切,都在萧宁的算计之中。

  溃兵潮水似的退到东坡高地上,人人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所有人都挤在坡边,伸长了脖子往西望。

  轰隆隆的水声还在耳边响,寒气顺着风往脖子里钻,刚才的慌乱劲还没过去。

  不少人攥着兵器,指尖都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西边的营地方向,等着那“一人高的水头”冲过来。

  楚昭在亲卫的簇拥下站在坡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剑鞘,指节绷得发白。

  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刚才跑得太急,不少人衣冠不整,铠甲歪斜,哪里还有半分得胜之师的样子。

  “来了!来了!”

  忽然有士兵指着西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白茫茫一片水汽铺了过来,混着泥沙和碎冰碴,顺着地势缓缓往东边漫。

  水流撞击着石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听着确实吓人。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闭上了眼,等着那灭顶的浪头砸过来。

  楚昭也深吸了一口气,往后稍撤了半步。

  可预想中的滔天巨浪并没有来。

  那股水流冲到黑石滩中央,就像泄了劲似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原本聚在一起的水头散开,平铺在广阔的滩涂上,越漫越开,也越来越浅。

  最前面的水流漫到东坡脚下,只是轻轻拍了拍土坡,就停住了。

  “这……这就没了?”

  一个站在坡最前面的小兵愣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踮着脚踩进水里。

  水只没过他的脚踝,凉丝丝的,连鞋面都没完全打湿。

  他又往里面走了几步,最深的地方,也才刚到腿弯。

  别说淹死人了,连走路都不怎么碍事。

  “哎?不深啊!”

  小兵惊喜地喊了一声,还蹦了两下,溅起几片水花。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

  刚才喊得惊天动地的大水,就这么点?

  有人不信邪,也跟着走下土坡,踩进水里。

  “真不深!最多到膝盖!”

  “我这边才到小腿肚!”

  “什么大水啊,这跟趟河似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从坡脚一路传到坡顶。

  原本挤在坡上瑟瑟发抖的士兵们,纷纷探出头来。

  见前面的人都在水里站着,啥事没有,胆子也大了起来。

  一个个顺着坡往下走,踩进凉丝丝的水里。

  刚才的恐慌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楚昭在坡顶听得清楚,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

  他沉声喝问旁边的斥候,“你们说的一人高的水头呢?”

  两个斥候脸色煞白,扑通跪下:“陛下……小的们在哨塔上看的时候,水头确实很高啊……谁知道流到这儿就……就散了……”

  楚昭没理他们,大步走到坡边,居高临下地往滩涂上望。

  只见广阔的黑石滩上,确实铺了一层浑黄的冰水,水面上飘着些碎冰碴、断木和杂草。

  可水深浅得离谱,最深处也不过腿弯,大片地方只没过脚踝。

  别说冲毁营寨、淹死人马了,连辎重车都未必能冲翻。

  就这?

  就这也叫大水?

  楚昭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还带着一股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最后全化成了嘲讽。

  周围的众将都愣住了。

  “陛下?”楚莽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楚昭收了笑声,伸手指着滩上的浅水,脸上满是不屑:

  “看见了吗?这就是萧宁费尽心机搞出来的大水!”

  “修了半个月的池子,炸了整座冰山,就弄出这么点水来!”

  “连腿弯都没不过,也敢拿来吓唬朕?”

  众将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跟着笑。

  楚莽一拍大腿,粗声笑道:“嗨!闹了半天就这点玩意儿!刚才可把老子吓了一跳!”

  “萧宁这小子,也就会虚张声势了!”周逵也跟着摇头笑,“这点水,还不够咱们弟兄们洗脚的呢。”

  柳彦也松了口气,抚着胡须道:“想来是他不懂水文,只知道蓄水,不知道水流铺开之后,水深自然锐减。这么大的黑石滩,再多一倍的水,也漫不过膝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刚才的惊惧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萧宁的嘲讽。

  闹了半天,所谓的水攻,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笑话。

  亏他们刚才还慌不择路地跑,丢了那么多辎重粮草,现在想想,简直丢人。

  楚昭笑够了,眼神一凛。

  “走,随朕下去。”

  他抬脚就往坡下走,亲卫连忙跟上。

  “陛下,小心水凉!”

  “怕什么。”楚昭毫不在意,“正好解暑。”

  他踩着水往前走,冰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在三伏天里竟说不出的舒服。

  走了十几步,最深的地方也才刚到小腿肚。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只见越来越多的士兵走下土坡,站在水里,脸上都没了惧色,反而个个带着笑意。

  楚昭深吸一口气,转身登上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台。

  他运足了中气,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将士们!都听着!”

  原本闹哄哄的士兵们,听见皇帝的声音,都纷纷安静下来,望了过来。

  楚昭站在土台上,一身鎏金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又恢复了之前的帝王威仪。

  他指着脚下的浅水,朗声道:

  “方才虚惊一场,大伙都慌了。”

  “可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萧宁费尽心机搞出来的所谓大水!”

  “不过是半池子冰水,顺着山沟流下来,铺开在黑石滩上,最深也不过腿弯!”

  “他萧宁以为靠这点水,就能吓退朕的四十万大军?就能解敦州之围?”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不懂水文,算不准水量,以为筑个池子、化点冰,就能水淹七军。”

  “结果呢?水还没流到跟前,就散得差不多了,连咱们的膝盖都淹不到!”

  “这点水,别说打仗了,正好给咱们弟兄们洗洗澡、去去暑!”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调侃,瞬间点燃了全场。

  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陛下说得对!正好消暑!”

  “萧宁这是怕咱们热着,特意给咱们送凉水来了!”

  “多谢大尧皇帝赐水啊!”

  “这点水,还不够老子洗个脸的!”

  哄笑声此起彼伏,刚才的慌乱和恐惧,彻底烟消云散。

  不少士兵干脆扔了兵器,蹲下来捧水洗脸。

  还有的年轻士兵互相泼起了水,闹作一团。

  冰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胳膊上,在这酷热的三伏天里,别提多舒服了。

  士气不但稳住了,还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刚才有多狼狈,现在就有多轻松。

  越是觉得萧宁的手段可笑,就越是看不起这位大尧皇帝。

  什么少年英主,什么诡计多端,原来就是个只会耍小聪明、连基本水文常识都不懂的纨绔子弟。

  楚昭站在土台上,看着底下士气高涨的士兵,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就知道,萧宁翻不出什么大浪。

  之前几次小胜,不过是侥幸罢了。

  真要动真格的,还是不堪一击。

  他抬手压了压,等笑声稍歇,又高声道:

  “萧宁也就这点伎俩了。”

  “夜袭、烧粮、虚张声势的水攻,全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真刀真枪对阵,他那五万人,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今日稍作休整,把营寨挪到东坡高地。”

  “明日一早,整军出发,兵临敦州城下!”

  “踏破城门,生擒萧宁,就在数日之内!”

  “踏破敦州!生擒萧宁!”

  士兵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一个个胸脯挺得老高,眼神里全是不屑和战意。

  刚才的狼狈,早就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儒站在土台底下,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宁此人,素来算无遗策。

  之前的夜袭、烧粮,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怎么偏偏在水攻上,连“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难道真的是他少年得志,太过轻敌了?

  “军师,想什么呢?”

  周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怎么还皱着眉?该高兴才是。萧宁也就这点本事了,咱们赢定了。”

  李儒摇摇头,低声道:“我总觉得不对劲。萧宁行事,从不做无用功。他费这么大劲炸冰山、修蓄水池,不可能就为了弄这么点水过来,给咱们消暑。”

  “嗨,你就是想多了。”周逵不以为然,“说不定他真的不懂呢?深宫长大的纨绔子弟,哪懂什么水文地理。想当然地以为池子装满了,冲下来就能淹了咱们,谁知道铺开就没了。”

  楚莽也走了过来,粗声道:“周将军说得是!军师就是太谨慎了。就这点水,能有什么后手?他还能再变出一池子水来不成?”

  正说着,楚昭从土台上走了下来。

  见李儒神色凝重,便问:“李儒,你有话要说?”

  李儒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还是不可大意。萧宁诡诈,这水来得蹊跷,怕是有后招。咱们还是先派人去上游探探,看看蓄水池的情况,再做定夺。”

  楚昭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轻视:

  “有什么好探的。”

  “萧宁那点心思,朕已经看透了。”

  “他就是兵少,不敢正面打,只能搞这些歪门邪道。”

  “又是夜袭,又是水攻,全是虚的。真等咱们大军压境,他那些把戏一概没用。”

  他顿了顿,又笑道:

  “再说了,他费这么大劲,就送来这么点凉水,正好给朕的士兵消暑解乏。”

  “等弟兄们歇够了,明天精神饱满地攻城,还要多谢他的美意呢。”

  众将哄然大笑。

  李儒见陛下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只能躬身应下。

  可心里的那点疑虑,却始终散不去。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可看着满滩嬉笑的士兵,看着信心满满的陛下,他也只能把疑虑压在心底。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滩涂上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水里,有的洗脸,有的擦胳膊,还有的干脆脱了靴子,光脚踩在水里,凉丝丝的别提多舒服。

  刚才丢在地上的兵器,也都捡了起来。

  扔在滩上的辎重,也陆续有人往回搬。

  除了最西边靠近山涧的地方,营寨被冲垮了几座,其余地方损失微乎其微。

  粮草、军械大多完好,只是沾了点水,晒干了还能用。

  “哎,你别说,这水还真凉。”

  一个老兵捧着水往脸上泼,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可不是嘛,比井里的水还凉。萧宁这小子,别的不行,弄冰倒是有一套。”旁边的年轻士兵笑着接话。

  “嗨,人家本来就是纨绔子弟,宫里玩冰玩惯了,到了边关还不忘折腾这个。”

  “哈哈哈,说的是。可惜啊,白费功夫了,反倒便宜了咱们。”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没了刚才的慌张。

  不止他们,整个楚军上下,都把这场“大水”当成了笑话。

  觉得萧宁就是个不懂军事的纨绔,瞎折腾一场,到头来还给敌人送了清凉。

  楚昭在亲卫的簇拥下,踩着水慢慢往回走。

  冰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驱散了不少暑气。

  他心情极好,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水里的碎冰碴。

  “萧宁啊萧宁,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在心里冷笑。

  “朕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花招可以耍。”

  “等明日兵临城下,朕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躲在城里装神弄鬼。”

  他抬头望了望敦州城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一场虚惊,反倒让他更笃定了。

  萧宁已经黔驴技穷了。

  不然也不会搞出这么个可笑的水攻来。

  敦州城,破城之日,近在眼前。

  楚昭站在土台上,看着底下将士们脸上的轻松笑意,又听着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心里那点残存的忌惮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宝剑,指尖还沾着冰水的凉意。

  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他鎏金铠甲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三伏天里能有这般凉意,可不是天大的美事。

  “将士们!”

  楚昭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比刚才更显从容。

  “既然萧宁一番好意,凿了整座冰山,给咱们送了这满滩凉水解暑,朕也不能辜负了他的美意。”

  底下的士兵们都静了下来,抬头望着他,眼里带着好奇。

  楚昭一挥手,朗声道:

  “今日不整军,不拔营,再休整一日!”

  “除了东西两哨塔留足岗哨,其余弟兄们,都可以下水凉快凉快!”

  “洗澡、冲凉、洗马,全都随意!”

  “人家萧大皇帝一片孝心送过来的凉水,咱们要是不用,岂不是寒了他的心?”

  最后一句带着调侃,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圣明!”

  “多谢陛下!”

  “哈哈哈哈,萧宁这礼物送得太及时了!”

  士兵们本来就觉得水凉舒服,只是不敢放肆。

  如今陛下亲口允了,哪里还忍得住。

  当场就有人解了铠甲的束带,脱了上身的战衣,往水里就冲。

  还有的连靴子都来不及脱,踩着水就往里跑,溅起大片水花。

  刚才还稍显混乱的滩涂,瞬间变成了巨大的露天浴汤。

  四十万大军除去值守的,乌泱泱一片全往水里钻。

  黑的、黄的、粗布的战衣扔得岸边到处都是,光着膀子的汉子们挤在水里,笑闹声、泼水声、喊叫声,比刚才的溃逃声热闹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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