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画戟如龙,挟着战马冲锋之势,狠狠砸在圆阵正面的盾墙上。

  咔嚓一声,三面盾牌同时碎裂,持盾的士卒被震得倒飞出去。

  紧接着,三百飞虎营铁骑如同一柄银色的巨锥,狠狠扎进了那个还未完全成形的圆阵之中。

  马踏盾裂,刀光飞旋。

  渊家军的圆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银甲骑兵如潮水般灌入,军刀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些高句丽刀盾兵手中的木盾,在镔铁军刀面前如同纸糊,一劈即裂。

  渊盖苏文见圆阵被破,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不再嘶吼,而是提刀逆着溃兵洪流,朝薛仁贵杀去。

  渊盖苏文终究是高句丽的第一权臣、第一狠人,亲手杀过的人比薛仁贵打过的仗还多。

  他的刀法并不花哨,却刀刀致命,专朝甲缝与颈面下手。

  薛仁贵一戟挑开渊盖苏文劈来的一刀,虎口微麻,心中暗惊。

  两人在山道中央杀作一团,画戟与横刀缠斗,月华在刀戟之间碎成万点寒星。

  另一边,在临近山脚的位置,三千营已然杀到了渊家军末尾。

  丑牛率左队从东面迂回,金壹率右队自西面山坳杀出。

  两支银甲骑兵如两把巨大的银剪,将渊家军的阵形彻底剪碎。

  与此同时,辰龙和午马各领麾下飞鱼营将士趁势插入渊家军后方军阵,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

  连弩射空,便以军刀近战。

  刀刀见血封喉,所过之处,只余下一片翻涌的血雾与倒地抽搐的身影。

  丑牛和金壹正欲拨转马头,按照原定计划,领兵回援薛仁贵,身前的官道上便传来阵阵马蹄声。

  两人抬眸望去,便见官道上一支规模与三千营相当的黑甲骑兵,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二三子,随本将杀上山去——!杀唐贼——!救家主——!”

  “杀唐贼——!救家主——!”

  渊南鹤一马当先,身后四百五十名黑甲卫如一条黑色的洪流,沿着官道逆行而上。

  渊南鹤是渊盖苏文从野外捡回来的孤儿,吃渊家的饭长大。

  此刻眼见家主被困半山,渊南鹤满身血涌如沸,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丑牛勒马回望,见黑甲军来势极快,眉头一皱,淡淡道:

  “金壹,你带右队回援飞虎营!这队黑甲,某来收拾!”

  “好!”

  金壹率右队拨马便走,三百余骑如一道银色的利箭自山林间掠过,直扑半山腰的战场。

  渊南鹤此刻已无暇分兵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银甲骑兵朝半山腰上疾驰而去。

  “杀——!”

  渊南鹤嘶声暴吼,率四百余名黑甲卫如一道黑色的决死之潮,朝丑牛那两百余骑撞了上去。

  两军相接,如山崩地裂。

  黑甲卫全是不要命的死士,有人被军刀劈开胸膛,临死前仍死死拽住唐军的马缰,把对方拖下马来;

  有人坠马后不逃不避,哪怕下一秒会被铁蹄踏碎成泥,也要挥着断刀砍向马腿,为袍泽多争一口喘息。

  丑牛连斩十一人,银甲上挂满了碎肉与血沫。

  他越杀越勇,每一次挥舞军刀都能带走一名黑甲卫的性命。

  渊南鹤见状,目眦欲裂,挥舞长枪逼退面前的银甲骑兵,旋即催马直取丑牛。

  他这条命是渊盖苏文给的,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培养他、教育他、重用他……

  如今,家主有难,渊南鹤除了把这条命还回去,别无二念。

  “牛队当心——!”

  一名三千营骑兵惊呼。

  渊南鹤的长枪已如毒龙般刺到丑牛面门,枪尖裹着月光,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丑牛侧身一让,枪锋贴着他的面具擦过,带起一串火花。

  他反手抓住枪杆,军刀顺着枪身横削过去。

  渊南鹤急忙抽枪,手掌被刀刃削去半片皮肉,血溅马鬃。

  “有两下子!”

  丑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让俺老牛好好会会你!”

  两人错马而过,又在下个瞬间同时回身,刀枪再碰。

  丑牛力大刀沉,渊南鹤枪走偏锋。

  两个人在乱军之中杀得难解难分。

  周遭数丈之内,无论黑甲卫还是银甲骑兵,皆被两人交手激起的杀意逼得不敢靠近。

  山下官道上,渊南鹤带来的四百五十名黑甲卫,此刻已折了将近三成,活着的也大多带伤。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甚至没有一个人露出惧色。

  丑牛抽空瞥了一眼战场,见须臾之间麾下三千营折损了数十人,心痛之余,暗自心惊。

  这样的敌人,还真是可怕——他们是真的悍不畏死!

  可越是这样,丑牛就越不能放过他们。

  血债必须血偿!

  “三千营——不要留手!杀光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丑牛暴喝。

  三千营的攻势更狠了。

  他们不再喊杀,也不再留手,军刀只往要害上招呼。

  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着将敌人彻底碾碎的气势。

  黑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黑色的洪流正在迅速干涸。

  渊南鹤看在眼里,枪法愈发疯乱。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自己可以死,但家主绝不能有事!]

  渊南鹤心中念头如电,手上枪势却愈发凌厉,枪尖抖出三朵寒芒,将丑牛逼退半步。

  他趁着这半步的空隙,猛地勒马回身,朝身后一名身材魁梧、面有刀疤的黑甲卫吼道:

  “老虎——!你率第一团冲上山去!无论如何,也要救出家主!”

  那被唤作阿虎的汉子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着半截断箭,闻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鹤哥儿放心,俺誓死救出家主!”

  言罢,他拨转马头,朝身后喊道:

  “第一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官道尽头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月光尽头,一道银色的洪流如决堤般涌出。

  为首一将,白马银甲,军刀出鞘,身后三百余骑排成楔形冲锋阵,如一支银色的巨箭,沿着官道疾射而来。

  秦明望着卧牛岭漫山遍野的血腥战场,早已红了眼眶。

  他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将银色的军刀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冷意:

  “大唐秦明在此——!挡我者死——!”

  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等一众勋贵子弟紧随其后,闻声皆是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道:

  “大唐程处默、程处亮……挡我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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